林海長得清俊斯文,穿身粗布衫就是個活脫脫的讀書人,騙鬼都夠格。燕赤霞索性拉他入局,多雙眼睛盯梢,總比單靠寧採臣強。
經書一掏出來,寧採臣和林海同時盯住了……只是眼神截然不同:
寧採臣盯著的是“小倩會不會因此遭殃”,林海盯著的卻是“這玩意兒怕是連閻王爺來了都得磕三個響頭”。
電影裡它鎮得住黑山老妖,絕非浪得虛名;林海甚至懷疑,就算渡真和尚躺棺材裡涼透了,聽見這經聲,說不定都能詐屍翻個身。
寧採臣攥緊經書的手指節發白,眼裡那點溫存早被燒成了灰,只剩一股混著痛楚的狠勁兒。他一把奪過經卷,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好!我去!”
……他要當面問清楚:她到底有沒有心?
……
夜色濃稠如墨,蘭若寺內幾尊天王塑像矗立在殿角,泥胎斑駁,面目模糊,影子在燭火晃動間扭曲拉長,像活過來似的,無聲俯視著闖入者。
寧採臣縮在蒲團上,死死摟著《金剛經》,每過半刻鐘就要回頭張望一次,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偷偷瞄了眼旁邊閉目調息的林海,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兄……你……真不怕?”
……怕?老子腿肚子都在打擺子!
林海心裡罵著,臉上卻紋絲不動,只緩緩睜開眼,語氣平得像口古井:
“怕啊。可怕,也得往前走。”
“人都到這兒了,怕又能躲到哪兒去?”
寧採臣聽著林海語氣沉穩,心裡那點打鼓也稍稍落了地,往前挪了半步,咧嘴一笑,帶著點討好的勁兒:
“林兄膽子真大!對了,在下寧採臣,還沒請教林兄臺甫……哦不,大名!”
“幽州,林海。”
林海答得乾脆,本是怕得厲害,話才出口就繃著臉往橫樑上一縱。誰知寧採臣一聽,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整個人都活泛了:“你就是林海?寫《水調歌頭》那位林公子?!”
林海被他這股熱乎勁兒嚇了一跳,忙壓住聲兒:“詩啊,閒來塗幾筆罷了,算不得什麼。”
“再閒的筆,也比在下肚裡那點墨水強百倍!”寧採臣話剛落,忽然一頓,“咦?林兄你……怎麼結巴了?”
……還不是被你那一嗓子吼得心口一跳!
林海正想回一句,耳畔忽地掠過一串極輕的鈴音,像冰珠子滾過青磚縫。他臉色驟變,低喝一聲:“她來了!”
“誰?”
寧採臣一懵,手剛摸進懷裡掏那本金剛經,手腕就被林海死死按住:“別動!放她進來,我藏好,等她鬆懈……動手!”
“林兄你……”
話沒說完,門外已響起三聲叩門聲:不急、不重、不輕不響,偏偏叫人脊背發麻,彷彿有根細線直勾著魂兒往門縫裡鑽。
寧採臣一個激靈,再抬頭,林海早沒了影兒。他嚥了口乾沫,隔著衣襟攥緊懷裡的經書,硬著頭皮挪到門邊,指尖發顫地拉開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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