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時恭候!”燕赤霞仰天一笑,聲震林梢,“三百杯?我燕赤霞……喝得下!”
燕赤霞朗聲大笑過後,神色漸漸沉靜下來,目光鄭重地落在林海臉上:“保重!”
“林兄,路上千萬留神!這世道,壞人可不少!”寧採臣忙不迭叮囑。
燕赤霞一聽,又忍不住笑出聲:“傻書生,你林兄弟比你精明多了!”
寧採臣撓了撓後腦勺,訕訕一笑;林海也笑著,在馬上抱拳一拱:“寧兄,燕大哥,咱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林海已一抖韁繩,策馬揚鞭而去。馬蹄翻飛,一路疾馳至天邊泛起魚肚白,坐騎口吐白沫、四腿打顫,他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整個人幾乎虛脫。
這時候……黑山老妖的法身該被破了吧?他們也該從陰司殺出來了?
林海背靠一棵老樹坐下,連馬都懶得牽,眼皮發沉,眼前光影晃動,視線模糊得連樹影都分不清。
其實自劍胎歸體那刻起,他就已筋疲力盡。頭回御劍對敵時,氣血就虧了一回;這回劍胎離體,損耗更甚,差點把他拖垮。
可剛才那節骨眼,哪能倒?真昏過去,睜眼怕就躺在鬼客棧裡了……燕赤霞要是問:“要不要去地府搶親?”他怎麼答?
剛攢起來的樹妖副本好感,還不得清零?
身子一鬆,意識便迅速發沉。耳邊馬匹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遠,最後,他靠著溼漉漉的樹幹,閉上眼,睡了過去。
將睡未睡之際,腦子裡飄過最後一絲念頭:“渡真師傅……能看出這道疤不對勁麼?”
晨光斜斜穿過枝葉,輕輕覆在他微蹙的眉間,像一隻手緩緩撫平心結。不多時,眉頭舒展,嘴角竟微微翹起,夢囈般嘟囔一句:
“我全都要……”
林海回到幽州,是午後陽光正暖的時候。
一腳踏進城門,街市喧鬧撲面而來,行人來來往往,不時有人認出他,笑著招呼一聲。他心頭一熱,忽然就懂了什麼叫“回家”。
回來了,真回來了。
這些年在幽州紮根,早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根。如今遠行歸來,風塵僕僕,卻滿心踏實。
進城時走得急,守門官兵見他牽著一匹口吐白沫、腿腳發軟的馬,反覆盤查許久才放行,生怕帶進什麼疫病。
林海摸了摸馬脖子,那畜生手抖得厲害,活像得了帕金森。他輕嘆一聲:“辛苦了。”
馬兒哆嗦著瞥他一眼,打了個響鼻……這動靜,倒讓他想起青州寄養的那匹黑馬。
他按記憶尋過去,鋪子早換了主人。新店主說,前陣子被土匪洗劫過,店東跑路,黑馬也不知所蹤。
林海只搖頭:世道不安穩,連小買賣都難撐下去。
他在城裡自家開的酒樓歇了腳,吩咐夥計照看馬匹。那馬蔫頭耷腦,不願挪步,林海親自牽它進了馬棚,拍拍頸子安撫幾句,才轉身往西湖去見渡真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