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長長吁出一口氣,識海深處那枚蓮子驟然綻光,抽枝展葉,一朵白蓮徐徐盛開。他身子一歪,跌坐盤膝,雙目緊閉,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識海之中梵音如潮,莊嚴宏闊,佛光浩蕩鋪展,四象歸寂,萬念皆空。
“小兄弟?你這是……”
燕赤霞蹲下身,正驚疑不定,忽見林海眉宇微蹙,似有千鈞壓頂。就在意識即將被佛號徹底吞沒之際,幽州分別那日,南綺容站在林府繡樓廊下,輕輕一句“我等你回來”,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
那是他心尖上最後一根沒斬斷的絲線。
“算……不算數?”
他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燕赤霞耳力極佳,自然聽見了。略一琢磨,立刻單膝跪地,一手穩住林海搖晃的肩,急問:
“你想學《陷仙劍經》?現在就要學?”
林海已聽不清他問什麼。識海里佛音翻湧,“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嗡嘛呢叭咪吽!”一聲聲撞得神魂震盪。
額間那道紅痕突然灼燙起來,火辣辣的痛感直鑽骨髓……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南綺容最後一次伸手撫他額頭的位置。
他不躲不避,反而任那痛意燒著自己……至少,這痛還在提醒他:人還在紅塵裡,沒被佛光徹底化掉。
可越想攥緊,記憶越淡。南綺容的眉眼,在識海中竟漸漸模糊了輪廓……
雙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他拼盡最後一絲清醒去挽留人間煙火,識海里已是驚濤裂岸、天地傾覆,可臉上卻靜得像座古寺裡的金身佛像,慈悲,安詳,無悲無喜。
“燕赤霞……大聲念給我聽!”
燕赤霞一怔,隨即扯開嗓子,字字鏗鏘,把那部玄奧艱深的道門劍訣,一句句吼了出來!
林海咬緊牙關,硬從漫天梵唱裡扒出每一個音節。丹田中蟄伏已久的誅仙劍胎猛地一震,如聞敕令,真元奔湧,劍氣自發流轉……整副身軀錚錚作響,似有萬千劍鳴自血肉深處迸發!
截教四劍,本是一脈。誅仙養得熟了,陷仙自然孕生。兩道劍胎在體內悄然交融,新成的陷仙之力,正一點點滲入舊日根基,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這場較量,從日頭高懸一直打到夜幕低垂。林海穩住識海里那朵初綻的白蓮,緩緩睜眼……天上星子清亮,月光如洗,風聲輕悄。耳畔燕赤霞的誦經聲卻始終沒斷,一聲接一聲,洪亮又執拗。
自林海盤坐入定起,燕赤霞就沒停過嘴。此刻那嗓子早啞得像砂紙磨過,可調子一點沒垮。林海聽在耳裡,心裡一熱,趕緊出聲攔他:
“燕大哥,我好了!”
燕赤霞一見他睜眼、氣色穩了,咧開嘴就笑,聲音沙得發緊:“那就好!”
再沒多一個字。兩人不過見過幾回面,可在他眼裡,林海早就是兄弟了。他這人不繞彎子,朋友少,認準了,掏心掏肺是本分。
林海又沉神內視……識海深處,那顆由蓮子化出的白蓮,此刻已被誅仙劍胎與新修成的《陷仙劍經》聯手壓住,花勢盡斂,再掀不起半點波瀾,更動不了他的心神分毫。
果真如他所料!道家這四柄傳自通天聖人的古劍,天生就克佛門因果之力!
他暗自慶幸:幸虧沒被修行路上那些虛名幻象迷了眼,沒急著去煉什麼法相,而是咬牙來了蘭若寺找燕赤霞學劍經。否則這一遭,怕真要魂飛魄散、一命兩散了。
“燕老哥稍候,小弟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