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麼?罵你放屁你還樂呵?”燕赤霞擰著眉,一臉不解。
“笑你這張嘴,比劍還快、比酒還烈……天下能受得住你這脾氣的,怕是掰著指頭數都數不滿,偏巧我就在這數里頭!”
燕赤霞頓了頓,忽然咧開嘴,鬍子一翹,連點兩下頭:“對,是這麼個理兒……沒錯。”
寺裡滿地空罈子,昨兒林海買來的酒,八成還封得好好的,夠喝好些日子。
玩歸玩,場子得收拾。燕赤霞彎腰撿罈子,動作麻利,卻專挑那些沒磕沒碰的往一塊兒攏。林海隨口一問,他頭也不抬,邊碼邊答:
“這些罈子還能賣錢。送回酒館,一個換三文,攢夠數,哪天酒喝完了,也能換兩壺續命。”
他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挺得意的小事。林海卻靜了一瞬,從懷裡摸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文書,遞過去。
“喏,拿著。”
燕赤霞接過來展開,眼睛霎時瞪圓:“郭北縣三大酒家的股契?!”
古來朋友相交,錢財往來最易生隙……送銀子,顯施捨;空口許諾,又太虛。林海偏繞開了這兩頭,遞來一份實打實的“活路”:不白給,不施恩,是合夥,是託底。
燕赤霞捏著紙角,指尖微微發緊,半晌才悶聲開口:“林兄弟……這禮,太重了。”
“我林家執幽州商界牛耳三十年,往後三十年,也塌不了。”林海背手而立,語氣平淡,沒半點炫耀,倒像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你只管接住。”
燕赤霞盯著那紙看了會兒,忽然一笑,謝字還沒落地,手又伸向地上一隻青釉罈子,繼續往堆裡碼。
林海忍不住問:“股份夠你喝到牙齒掉光,還撿這幹啥?”
“世道不是鐵板一塊。”他抹了把額角汗,嗓音低沉下來,“今日紅火,明日關門,我見得多了。罈子不值錢,可真到揭不開鍋那天,它就是能換一口熱湯的指望。”
晨光斜照,兩人一前一後忙活半天,空罈子壘得小山似的。燕赤霞叉腰仰頭瞧了會兒,臉上竟真透出幾分滿足勁兒。
“昨兒你請我喝酒,今兒輪到我回敬!”他一把抄起長劍扛上肩,大步往外走,臨出門還不忘喊一嗓子:“火升旺些,別等我回來現燒!”
不多時,他拖著一隻灰狼跨進門檻,皮毛油亮,四爪粗壯。
“天涼了,吃狼肉正當時!別聽那些文縐縐的……狼和狗,都是四條腿跑出來的,肉質更韌、滋味更足!”他一邊卸劍一邊笑,“我在柳州當差那會兒,專程跟廚子學過火候,如今手藝早自成一家。再配上你買的酒……嘖,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淌到腳背上啦!”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狼皮已剝得乾淨利落;再幾下翻剁,整頭狼便化作大小均勻的肉塊,盡數浸入烈酒與香料之中。
林海看他忙得騰不開手,自個兒轉身出了門……尋蘑菇去。
大口吃肉?他可不慣那套。太膩,沒味兒。
晃盪半天,林海挖到的野菜沒幾把。按理說這林子人跡罕至,草木該旺得很,可事實偏是反著來……地上坑坑窪窪,翻得亂七八糟,明顯被人掘過好幾輪。不用猜,全是燕赤霞乾的。
難怪人家大俠頓頓啃狼肉,不是饞,是真沒菜可挖了……
林海轉身又去了趟縣城,扛回一袋新米、幾把青菜,五六十斤的布袋甩肩上就走,步子又穩又快。
快到林子口時,他瞥見個瘦小的年輕人在樹邊來回踱步,想進又不敢進,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林海沒搭理,徑直往前走。剛踏進林緣,身後突然一聲喊:“這位公子……請留步!”
他回頭,那年輕人已快步追來,拱手作揖,聲音有點發緊:“在下外地來的,不熟此地,不知可否……搭個伴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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