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偽裝和尚後,天天端坐蒲團、面不改色念早課的日子,林海腦仁一陣抽疼。
他慢吞吞就著火堆盤腿坐下,可屁股剛沾地,身子猛地一繃,脊背僵直如鐵……下一秒,又硬生生用理智拽了回來。
“小和尚,見了我,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一道清越嗓音響起。
那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用一根細棍撥弄篝火,動作生疏笨拙,火苗非但沒旺,反而越撥越小。
林海垂眸不語,心裡飛快掂量著措辭……坐在對面的,正是達州城裡追殺他的邪神五通!
不過一日不見,對方氣息沉穩不少,此刻這副書生皮囊,比先前精緻許多,眉目間竟透出幾分文氣。
五通目光在火堆與林海低垂的臉上來回掃,眼底邪光暗湧,殺意如潮水漲落。
“你倒像個人……不說話,是怕我認出來?”
尋常人站在這兒,都能被那股子陰戾壓得喘不上氣。篝火明明無風,卻晃得厲害,映得兩張臉明滅不定。五通尤其瘮人,活像盯準獵物、隨時要撕開喉嚨的野獸。
林海剛從雷峰塔元神脫困,一身氣機虛弱不堪,連五通何時坐到火邊都沒察覺。此時對上他,連轉身跑的力氣都未必有。
好在他如今氣質全變……佛門攻法運轉周身,氣息純澈綿長,再無半分當日交手時的凌厲殺伐。五通多疑,哪怕林海此刻當場承認身份,他也得反覆琢磨三遍才敢信。眼下只覺這和尚眼熟,卻根本沒把“法海”和“林海”兩個名字串在一起。
“施主殺心太盛……不如小僧為您誦一段《金剛經》,求佛祖護佑,消災解厄?”
林海嗓子剛受創,聲音沙啞低沉,反倒更添幾分高僧氣韻,半點不露破綻。
“佛祖護佑?哈哈哈哈……”
五通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笑聲未歇,臉卻倏然沉下,身子前傾,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
“你也算有點道行,真看不出我是妖是魔?”
林海脖頸汗毛倒豎,面上卻紋絲不動,眼神淡得像口古井,只平靜道:
“眾生平等,佛前無分別。妖也好,魔也罷,只要肯回頭,佛光一樣照得見。”
林海剛繃緊心神,以為一場不死不休的鬥法就在眼前……誰知那五通竟忽然收了氣勢。眼底邪氣翻騰未散,殺意卻淡得幾乎摸不著邊,懶洋洋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佛門和尚就是跟那些牛鼻子不一樣。一個個嘴上喊著替天行道,動不動就要打要殺,聽著就煩。說起來,我跟你們密宗還沾點舊緣……算了,今兒爺心情不錯,不收拾你。”
林海心頭一凜,這五通喜怒全無章法,越是輕描淡寫,越叫人脊背發涼。他低低唸了聲“阿彌陀佛”,便不再多言,垂眸靜坐,對著忽明忽暗的篝火,表面似在誦經,實則早已悄然催動劍胎與白蓮之力,氣機在體內緩緩流轉。
兩人就這麼默然對坐。林海卻越想越不對勁……這五通既沒認出自己,也沒起殺心,巴巴跑來蹲這兒幹啥?
他眼角餘光悄悄掃向林子深處商隊紮營的方向。五通的目光也頻頻往那邊飄,像在等什麼。再一琢磨他方才那句“心情好”,又想到五通向來行事詭譎、專挑人心最軟處下手……林海心裡咯噔一下:
……莫非,盯上商隊裡的女眷了?
可真讓他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