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是出家人，不念經，還能幹啥？”
林海說得坦蕩，五通卻嗤笑一聲：“出家人裡頭，偷雞摸狗的也不少。我見得多了。”
兩人一時無話。林海本以為他要揪著昨晚那句“五通兄果然風流”不放，反倒沒料到，五通壓根沒提，只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沉默一直拖到沈春娘忙完手頭事，過來招呼他們，氣氛才活泛起來。
可這“活泛”，全是五通和沈春娘之間的。前世今生，林海都不是愛湊熱鬧、搶話頭的人；倒是五通，在紅塵裡打滾多年，專精哄人開心；沈春娘更是商海沉浮的老手，談吐利落、進退有度。兩人你來我往，笑聲不斷，林海站在邊上，倒像個多餘的影子。
“太好了！沒想到五通公子也要去揚州？那這一路，可真得仰仗公子照應了。”
沈春娘眼波微漾，聲音溫軟，叫人聽著就捨不得推拒。五通早被她這股子勁兒勾得心癢，當場拍胸脯應下。
“對了，不知大師是否也打算同赴揚州？”
……同去揚州？
林海心頭一跳：這是脫身的好機會。可轉念一想，若真由著這女人跟著五通上路……他眉心微蹙，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應聲。
五通滿心都在琢磨怎麼把沈春娘哄得更親近些，哪還顧得上林海？只覺路上少了這個成天唸經的小和尚，耳根清靜，人也舒坦。於是不動聲色，朝林海笑了笑：“大師佛法精深，往後前程不可限量。只是修行最忌分心，出了這山，可別走岔了路……否則辛苦半生，怕是一場空啊。”
話裡話外，就是讓他趁早走，別回頭。
連沈春娘身邊那個叫小蝶的侍女，都忍不住冷哼一聲，斜著眼睨林海：“昨兒夜裡是誰被一拳撂翻在地，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跟五通公子比，您這位‘大師’，可真夠體面的。”
林海沒接茬，只合十道：“沈姑娘既有五通公子護送，沿途自然無憂。小僧粗陋，只會念幾句經文，聊以寬心，揚州就不去了。”
話音未落，小蝶氣得咬牙：“我們家小姐去年就嫁人了！該叫沈夫人！”
“小蝶！”
沈春娘眸光一沉，低聲斥了一句，隨即轉向林海，歉然一笑：“大師莫怪，這丫頭從小跟我長大，慣壞了，口無遮攔。既然大師不同路，容我親自送一程。”
林海沒理小蝶，只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五通的聲音：
“小和尚，看你根基紮實，悟性也好。往後好生修行，莫沾邪道……否則，前功盡棄，悔之晚矣。”
林海腳步一頓，沒回頭，也沒答話，只加快步子往前走去。沈春娘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見她仍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林海終於停步，略帶無奈地回望：“沈夫人，山路我走過千百遍，不勞相送。再者……五通公子怕是不太樂意。”
沈春娘沒說話，只靜靜站著。晨光斜斜掃過她半邊臉頰，那笑意卻淡了，化成一抹極淺的澀意。
“大師也覺得，我與那位公子……很投緣？”
林海一怔：“不是麼？”
她輕輕搖頭：“投不投緣，都不重要了。大師雲遊四方，自在是自在，可衣食住行，哪樣離得開銀錢？這點盤纏，還請收下。”
林海伸手接過，包袱沉甸甸的，掌心微墜。他忽然記起昨夜她悄悄塞來薄被時，指尖微顫、耳根泛紅的模樣，喉頭一緊，只低聲道：“多謝。”
“小蝶她……”沈春娘頓了頓，像是斟酌良久，才輕嘆，“只是太急了些。”
“大師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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