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調沉沉的,人也蔫了幾分。左千戶在一旁接話:“半月前,玄真道已派高手入城鎮詭。依我看,這是陛下給佛門最後的考較……等亂平了,論功行賞那日,也就是重劃州域道場的時候。”
林海沒吭聲,靜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渡真單薄卻挺直的後背:“我還當多大事兒呢!原來就這?師傅您放寬心……”
“法海!”
渡真陡然一聲斷喝,震得簷角灰塵簌簌落下。滿堂寂然。他緩緩吸了口氣,嗓音沉得像從井底浮上來:
“你可知道,我為何能在金山寺裡一熬就是三十年,忍著、等著、憋著?”
林海沒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因為我身上,扛著一個門派的命。”
渡真搓了搓指節發僵的雙手,笑了笑。林海這才發覺,那雙常年穩如磐石的眼睛裡,竟密佈血絲。
“法海,你也是。所以別急著去跟人比狠、搶風頭。真出了岔子,師門多少前輩,閉不上眼……包括我。”
叮噹……叮噹……石錘又敲響了。林海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片刻後鬆開,咧嘴一笑:
“明白了。”
臨走時,他隨口問起南宮:“今兒咋沒見她?”
渡真聽了,嘴角一翹,意味深長:“城裡人手不夠,她跟著鎮撫司的人跑各處險情去了。怎麼?都要娶南二了,還惦記人家南宮?”
林海一時啞住,不是心虛,而是壓根以為這事瞞得嚴實……沒想到老頭兒早門兒清。
“奇怪吧?我把你當佛門中興的指望,聽你說要成親,反倒不惱?”渡真嘿嘿一笑,瘦臉上的皺紋都透著幾分狡黠,“先不說佛門本就有不戒婚嫁的支脈;單說你這禪機……還沒到火候呢。佛祖眼裡,你不剃度,不過是時候未至。水到渠成的事,急什麼?”
林海朝他深深一揖,轉身騰空而起,劍光亮如銀練,裹著小安直衝雲霄,奔幽州城關而去。
“少爺,咱上哪兒?”
劍罡森然,風壓如牆,可再沒一道亂流能掀動他衣角。從前御劍時那股子顛簸狼狽勁兒,早被修為碾成了碎末。
“師傅天天刻碑布界,太費力。我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小安剛張嘴想問,忽覺劍光猛地一頓……像是撞進一團粘稠的暗流。緊接著,一隻潰爛發黑的手爪破開劍罡,直撲眼前!皮肉翻卷,腥氣刺鼻,黑煙剛冒出來,就被熾白劍氣蒸得嘶嘶作響,轉瞬焦枯、崩散、化灰,簌簌飄落。
“這……啥玩意兒?!”
大白天御劍都能遭襲,城裡的詭禍,竟已瘋到這地步?
小安臉色發白,林海卻只皺了下眉,劍光順勢拔高:“不開眼的屍鬼罷了。捱了我一記劍氣,早死透了,別管它。”
劍光落定,幽州雄關已在眼前。城牆上下,弓弩齊張……全是專破內氣的符文弩,寒光凜凜,上百張箭頭齊刷刷對準半空。
守將手按刀柄,厲聲喝問:“何人擅闖城關?!”
林海手掌輕按小安肩頭,止住他報家門的衝動。真讓小安嚷出“林府大公子”,怕是要被盤問半天……商戶出身,在這節骨眼上,哪比得上“金山寺降妖僧”的分量?
他往前兩步,朗聲開口:
“在下是金山寺渡真大師座下弟子,特來助大人守城,懇請允准登樓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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