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道鼻腔裡哼出一聲，臉色陰沉。可此刻的林海正踩在風口上，哪還顧得上他這點冷臉？
三面城牆刻完，功勞擺在這兒……往大了說，是護一城百姓性命；往小了說，也是佛道兩家道場之爭的緊要關頭。這時候你道門的人衝上來就打人？不是自找難堪麼！
人家單槍匹馬乾了仨人活兒，你連一面牆都搞不定，反倒要動手？這架勢，未免太橫了些。旁的道場若也照這麼幹，是不是該換個主事的坐鎮了？
“做事嘛，別一根筋，更別死盯一處。”林海朝遠處工地上掃了一眼，“瞧瞧，那麼多人叮噹敲了一個下午，連一面牆都沒弄利索。得講章法啊……你看我，三面全妥了……”
話音未落，王靈道剛收回去的十二道符籙“唰”地又飛了出來，指尖發顫，牙關咬得咯咯響：“你……給……我……閉……嘴！”
最後，林海是在守城軍校的護送下離的場。臨走時王靈道還在後頭破口罵咧，林海頭也不回，朝著城東“呸”地啐了一口：
“真人？真人還罵街呢？呸！”
一口氣佈下三道城牆，南家姐妹凝神落子已耗盡心神，林海以劍氣勾畫棋盤更是力竭氣虛，兩人身上那股子疲憊勁兒，壓都壓不住。
小安眼尖，早備好了兩輛馬車。三人一道回府。路上趕車的小安總覺得後脖頸發涼，一回頭……自家少爺正掀著車簾，直勾勾盯著自己。
“少爺，您這是……？”
小安一臉懵。林海卻默默放下簾子，在車廂里長長吁了口氣：
“沒事，就是覺得你有點不開竅。”
“啊？”
小安撓頭，正納悶，忽見南宮姐妹那輛馬車笑語盈盈地擦肩而過。他怔了怔，眼睛一亮，頓時明白過來。
“少爺，真不是我不開竅……我是怕把您和兩位姑娘塞一輛車裡，回頭您被轟下來，還得替我趕車！”
“胡扯！”
車廂裡林海嗓門挺大，可尾音明顯虛了三分。
暮色漸濃，林海撩開車簾往外望。深秋的風鑽進衣領，拂過汗津津的皮膚，他深深吸了口氣。前方輪聲轆轆、馬蹄清脆，那一瞬，竟恍惚像從前在西湖邊晨跑完，踏著晚霞回家時的感覺。
“小安，我想好了……以後就紮根幽州城，哪兒也不去了。”
穿過來這麼久，他才忽然發覺，幽州、西湖，早已不是地圖上的兩個名字。在外頭兜兜轉轉一圈，再踏進這城門，才真正明白：這兒，就是他的家。
肉身記著，心裡也認了。
馬車晃晃悠悠往前走。他們這輛比不上前頭南家姐妹坐的那輛講究，減震差，顛得人骨頭縫都鬆快。主僕倆就靠著黃昏餘光，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少爺，不闖江湖啦？”
“闖什麼江湖？我乾的可是頂天立地的大事……嘶！”
話沒說完，林海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胸腹間像被刀子豁開似的疼，衣裳底下溼漉漉一片。他心頭“咯噔”一下，立馬想起達州路上跟五通邪神那一場硬仗。
手忙腳亂掏出蓮花降魔斧……青銅斧面上還沾著幾縷暗紅血絲，正是他傷口裂開滲出來的。
這下他老實了，癱在車廂地板上一動不敢動。白天在渡真觀聽那番話，熱血上頭，早把身上帶傷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後來在城牆上瘋跑刻經，傷口早就撕開了，只是當時正爽著，顧不上疼。等真覺出不對，下半身衣褲都浸透了。
小安聞到血腥味，一把掀開車簾衝進來，眼前景象讓他腳下一軟，嘴唇直抖：“少……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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