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剛撂下筷子,手腕就被南綺容輕輕釦住。她聲音輕軟:“讓姐姐去吧。”
就這麼一攔一耽擱的工夫,南宮人影已出了林府大門。那纖細身影越走越急,不多時便融進街市熙攘人流裡,再不見蹤影。
“老秦是城主府的老資歷了。父親走後,底下人散的散、走的走,只剩梅姨和他守著我們姐倆。姐姐入門那會兒,他手把手教過基礎吐納,算半個啟蒙師父。”
林海重新坐下,想起昨夜那抹藏在暗處、一遍遍低語“還馬”的身影,無聲嘆了口氣。
剛穿來時,親眼見修行者與妖鬼共存於世,心裡又怕又亢奮;如今經歷多了,怕早沒了,只剩對妖魔的恨,對人命的惜……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不……我讓人把老秦的骸骨起出來,好好重葬?”
南綺容連連擺手:“不用。這事姐姐會料理。她現在,就想一個人靜靜。”
話題太沉,誰都不願多碰。林海抬眼看著對面安靜吃飯的南綺容,忽然覺得這丫頭自達州回來後,像換了個人。
從前是個棋痴,捧著棋譜能熬通宵;如今倒像鄰居家剛長開的姑娘,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煙火氣,溫溫軟軟,讓人想靠近。
而且……好像更招人了?
“最近怎麼不擺棋了?”
南綺容低頭扒了口飯,臉上頭一回露出點蔫蔫的倦意:“卡住了。再往上,一步也挪不動。渡真師傅說,得入世走一走,興許紅塵裡撞一撞,就能破最後一關。”
“最後一關?啥關?”
“我也說不準……大概是‘棋仙’那一檔吧?”
林海腦子裡“嗡”一下……昨兒三人聯手布的那方巨陣,劍氣雷光在十九道橫豎線間各行其道、渾然一體,護住整座幽州城。那哪是佈陣?分明是拿棋盤當天地,在落子之間演大道!
都說大道三千,可千百年來,從沒人真見過“棋仙”。連“棋精”都是傳說裡的稀罕物。
可林海信南二。她若真能蹚出這條路,那就真是天選之人。
他坐在飯桌邊,前一句還在聊“心燈不滅如何照見本性”,下一句就問南綺容今早醃的醬瓜脆不脆。有一瞬,望著她低頭吃飯的側影,他心頭忽地一熱……原來日子還能這麼過:不驚不險,有笑有暖,長長久久。
兩輩子沒追過姑娘的林海,腦子一熱,伸手就攥住了南綺容的手。掌心溫熱,語氣也跟著軟下來:
“不怕,慢慢來。咱倆,有的是時間一起看破。”
南綺容手背上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疙瘩。她咧了咧嘴,飛快抽回手,皺著鼻子直搖頭:
“停停停!正常點!這套我真吃不消!”
“……哦。”
林海訕訕縮回手,指尖還殘留著那點溫軟滑膩的觸感。
他懵了:這話不對勁?還是我撩得太愣?
……不行,必須化身內心小人仰天咆哮:明明是你更直啊喂!!
正自我懷疑呢,南綺容忽然“噗”地笑出聲。她迎著他茫然的眼神,只輕輕應了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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