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林淵沒有回住處。
他一個人站在城郊一座荒廢的小山坡上,面對著海的方向。加坦傑厄的輪廓已經沉回了海面以下,但它留下的壓迫感沒有消失。
那種感覺像有人在你胸口壓了一塊石頭,不算重,卻怎麼也喘不順氣。普通人的感知沒有那麼敏銳,只覺得今晚特別壓抑,路燈也比平時暗。
可林淵看得清清楚楚,海面下那團灰黑色的核心正緩慢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都會向大氣中釋放一層極薄的黑暗。
那東西太龐大了。蓋亞世界的佐格在它面前,像一滴墨水比大海。加坦傑厄不是奧特曼能隨便推倒的敵人,它是這顆星球級別的黑暗,是從超古代就一直活到現在的噩夢。
林淵很清楚,如果單打獨鬥,別說他現在只有S級,就算再高一個檔次也未必能把它徹底幹掉。
但這裡是迪迦的世界。光能克暗,人類能撐起迪迦,奇蹟能在這片天空下發生。他要做的,是給大古創造那個“奇蹟”的支點。
第二天清晨,大古找到了他。
年輕人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顯然一夜沒怎麼睡。他手裡握著神光棒,站在山坡下,仰頭看著林淵的背影。
“你說要教我最後一件事。”大古說。
林淵轉過身,朝山下走去。走到大古面前時,他伸出手,把掌心攤開。掌心裡那枚三色光印在晨光中泛著青、金、暖紅三色,像一塊被太陽曬暖的石頭。
“把你手給我。”
大古把手放上去。林淵掌心忽然一沉,一股涼意順著大古的指尖往上爬,像有人往他血管裡倒了一杯冰水。大古本能地想縮手,林淵握住了他。
“別動。感覺它。”
大古閉上眼,過了一小會兒,臉色微微發白。他“看見”了。林淵把感知透過掌心直接傳遞給了他。那種感知裡沒有空氣、沒有城市、沒有陽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黑色,沉重、陰冷、像被埋進深海底部幾萬年的石頭。那是加坦傑厄的氣息,是它已經籠罩在這個世界上的黑暗。
“好重。”大古低聲說。
“這是它現在的狀態。”林淵說,“它還沒醒,只是半夢半醒間就把天壓成這樣。等它真的浮上來,這片海會變成黑泥,空氣會變成毒霧,所有電器停轉,所有光被吃掉。到那時候,你的力量會被壓制,感知會被模糊,連變身維持的時間都會縮短。”
大古睜開眼,額角滲出細汗:“那我該怎麼辦?”
“守住自己的光。”林淵鬆開手,退後一步,“加坦傑厄最厲害的不是物理攻擊,是它能讓所有人絕望。只要你自己不亂,你的光就還在。只要光還在,你就能打。”
“怎麼才能不亂?”大古問。
林淵想了想,忽然笑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變身是什麼感覺?”
大古點頭:“很暖。像有一雙手把我捧起來。”
“就記住那個感覺。”林淵說,“加坦傑厄會把你心裡所有不好的東西翻出來。它會讓你看到你的失敗、你的無力、你失去的人。它甚至可能讓你以為一切都是徒勞。但你心裡最初的那點光,是不會騙你的。你回去找它,它就一定在那裡。”
大古低頭看著神光棒,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金色的紋路。晨光落在上面,像在替他回答。
“我還有一個問題。”大古抬起頭。
“說。”
“你去過很多世界。你見過像加坦傑厄這麼大的黑暗嗎?”
林淵沉默了幾秒。他想起蓋亞世界最後那場仗,想起佐格從海底爬起來的樣子,想起破滅空洞裡那顆跳動的心臟。比起眼前這個,那些或許都算小的。但他只是說:“見過。而且每一個,最後都被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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