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坦傑厄的崩潰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那半分鐘裡，整片海域像被翻了個底朝天。巨大的甲殼從內部向外炸裂，碎片飛出去數公里，每一片落地都砸出幾十米高的水柱。
灰黑色的能量從裂縫中狂湧而出，像被捅破的墨囊，把大片海域染成深不見底的黑。
觸手在最後關頭瘋狂亂舞，有幾條朝城市方向抽去，被卡蜜拉和剩餘的黑暗巨人殘部硬生生擋了下來。
林淵拽著迪迦從爆炸中心衝出。兩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勉強穩住身形。迪迦胸前的計時器已經紅得刺眼，身上的光像被水澆過的火，搖搖欲墜。
林淵也好不到哪去，加爾克斯的銀白色身軀上佈滿了被黑暗侵蝕的灰斑，能量面板在系統裡跳出一個讓他肉疼的數字：9%。
“還能動嗎？”林淵問。
“能。”大古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們懸在半空，看著加坦傑厄做最後的掙扎。那巨大的軀體正在一寸寸沉回海中，像一座島嶼在自沉。
甲殼上的裂縫越來越深，暗紅色的核心光芒已經完全熄滅，只剩下甲殼內部的黑暗在無序地翻湧、衰竭。
最後，加坦傑厄發出了一聲極沉的嘆息。那聲音從海床深處傳上來，像整片太平洋在低吟。然後，它的身體徹底崩解，化為無數灰黑色的碎片沉入海底。海面劇烈翻湧了一陣，慢慢歸於平靜。
天開始亮了。
灰霧從海面上升起，像被陽光蒸散的晨露，一片一片地消失。久違的藍色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最初只是一小塊，然後迅速擴大，像被誰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陽光穿過那道口子傾瀉下來，照在海面上，照在廢墟上，照在每一個從避難所裡走出來的人臉上。
林淵低下頭，看見卡蜜拉站在防波堤上。
她身邊躺著幾個黑暗巨人的殘骸，已經化為灰白色的石塊，被海浪輕輕拍打。卡蜜拉自己也不好過，黑裙破了好幾處，左臂垂著，像是斷了。可她還站著，仰頭看著天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乾乾淨淨的神情。
“她贏了。”大古說。
林淵沒說話，只是朝卡蜜拉飛去。
他落在防波堤上，解除變身，恢復人形。腳步有些踉蹌，但沒有摔倒。卡蜜拉轉頭看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沒有冷意，沒有嘲諷，只像是一個人在漫長旅途終點，終於能鬆一口氣。
“天亮了。”卡蜜拉說。
“嗯。”林淵站在她旁邊，看著天空。
“我該走了。”卡蜜拉說，“黑暗巨人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東西，也快沒了。”
林淵看著她，忽然問：“你後悔嗎？”
卡蜜拉想了想，說：“不後悔。你告訴過那個年輕人一句話——現在的迪迦，是他在做。這句話對我也一樣。現在的我，是我在選。”她頓了一下，看向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大古，“替我告訴他，他做得很好。”
大古走到近前，卡蜜拉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朝海面走去。她走得很慢，卻很穩。黑裙在晨光中一點點變淡，像墨被水稀釋，最後完全融進了海風裡。
沒有遺言，沒有告別，只留下一句飄在風裡的話：“天亮了，真好。”
林淵和大古並肩站在防波堤上，看著卡蜜拉消失的方向。海浪輕輕拍著石岸，聲音溫柔得像在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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