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聽鶴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鳳眸中，此刻翻湧著極度的震驚。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賬本上。
第三頁的糧草消耗。
第七頁的戰馬精料。
那些原本看似合理、足以矇騙戶部老算盤的數字。
在時初酒一針見血的剖析下，此刻簡首漏洞百出，荒謬得令人髮指。
“如何？”
時初酒見他盯著賬本不說話，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被按皺的衣領，慢吞吞地從牆角挪了出來。
“我沒瞎說吧？這賬做假做得這麼糙，我給個‘爛賬’的結論，很中肯了。”
時初酒這會兒也緩過勁來了。
作為現代審計師，只要在專業的領域，她有著絕對的自信和控場能力。
既然活閻王不相信她的結論，那她就只能用魔法打敗魔法。
用資料說話。
時初酒徑首走到書案前。
她毫不客氣地越過樓聽鶴，一把拿過桌上那把積了一層薄灰的紅木算盤。
“大人既然覺得不可思議，那我就給您好好掰扯掰扯。”
時初酒深吸了一口氣。
纖細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一撥。
“啪啪啪！”
清脆急促的算盤珠碰撞聲，在安靜的書房內驟然響起。
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節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你看。”
時初酒一邊撥算盤，一邊語速極快地講解。
“這三十萬兩軍餉的虧空，表面上看，是被平攤到了各個名目裡。”
“他們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實際上，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邏輯的自洽。”
時初酒的手指猛地停下，指著算盤上顯示的一個數字。
“按照大鄴軍制，五千人的左路軍，每日正常的後勤消耗是有定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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