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相親群的訊息提示音瘋狂地響了起來，連續不斷，一下子蹦出幾十條。
好幾個平時不太說話的群友在@他。
老林：“@阿強，強子，你是不是加了一個叫‘小翠’的？紅棉襖頭像那個？”
退伍兵大劉：“我也加了！聊了幾天，感覺怪怪的，約她見面死活不肯，非要約晚上，還指定去老林業站那邊！”
一個叫“芳姐”的女的說：“我的媽呀！你們也遇到了？我表弟去年就跟魔怔似的，非說在網上談了個物件叫小翠，後來突然就不提了，人也變得神神叨叨，前兩天我還看他偷偷燒紙呢！”
群主“紅姨”終於出現了，發了一長串語音。阿強點開，紅姨的聲音又急又怕，帶著喘：“哎呦喂！你們這幫孩子！是不是那個‘甲七號’？是不是讓晚上去？是不是說門口掛紅棉襖？！那是能去的地方嗎？！趕緊的，都趕緊把那人刪了！那不是人啊！”
群裡瞬間死寂，然後訊息更瘋狂地刷屏。
紅姨又發了一條語音，帶著哭腔，背景音似乎還在勸阻她別說了，但她還是說了出來：“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甲七號原先住著個姓李的寡婦，帶著個閨女，就叫小翠！那姑娘性子悶，相了好幾回親都沒成，被鎮上一些嘴碎的笑話，想不開……大冬天，就在她家院裡那鐵絲上，穿著她娘剛給她做好的新紅棉襖，把自己……沒了！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那紅棉襖浸透了雪水，沉甸甸的……後來那院子就邪乎！隔三差五就有人說，半夜看見院裡有個穿紅棉襖的影子晃，還有人接到過陌生電話，裡面是女人哭，說冷、孤單……這怎麼現在還能用微信害人了啊！”
芳姐緊跟著說：“我想起來了！我表弟那次之後，病了一個多月，總說夢見個穿紅棉襖的女人問他為啥不來。後來還在他家陽臺角落發現一小團紅棉花，潮乎乎冰涼的，扔了過幾天又出現！”
大劉：“紅姨，那現在咋整？我們都加了她了！”
老林：“@阿強，強子，你去那個甲七號了？你沒事吧？”
阿強看著刷屏的訊息，渾身冰冷，手指顫抖得打不出一個字。原來不是幻覺，不是誤會。那空屋子，那搪瓷盆裡的紙灰，那件冰冷僵硬的紅棉襖……他猛地想起小翠說過的話：“就這一件好看的。”“我在這兒也沒什麼認識的人，就覺著你可靠。”“你來，我等你。”
那不是依賴，那是……索命！
他衝進臥室，開啟所有的燈，彷彿燈光能驅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他需要確認，確認自己逃離了，徹底逃離了。他開啟衣櫃，想找件厚衣服穿上，手卻在衣櫃底層摸索時，碰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觸感冰冷，硬中帶點澀，一小團。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用兩根手指將它捏了出來。
那是一小團暗紅色的棉絮，陳舊，顏色汙濁，像是從什麼極其古老的織物裡硬扯出來的。它冰冷刺骨，即使放在室內燈光下，也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阿強認得這種冰冷，和今晚在甲七號院門口，那件紅棉襖拂過他手臂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它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進來的？
阿強像被燙到一樣甩掉那團紅棉絮，棉絮輕飄飄落在地板上，卻彷彿重如千鈞。他不敢去撿，不敢碰，甚至不敢再看。他退到房間角落，背靠著牆，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一點暗紅，巨大的恐懼像冰水淹沒了他。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不是群訊息。
是小翠的私聊。
沒有文字，只有一條短短一秒的語音。
阿強幾乎要崩潰了，他想扔掉手機，但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條語音。
先是一陣強烈的、刺耳的電流雜音，彷彿訊號極端惡劣，然後，夾雜在雜音深處，是一個女人極輕、極模糊的嘆息，帶著無盡的幽怨和冰冷，似乎就在他耳邊：
“強哥……你跑什麼呀……”
“我……好冷啊……”
語音結束。
阿強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凍住了。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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