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那種……明明畢業照上的人數是對的,但照片裡的每個人,卻都在偷偷幫你數出第西十五個“人”的故事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作品!
這事埋在我心裡二十年了,要不是上個月巧遇當年紅旗中學看門老徐頭的孫子,聽他又提起那茬,我恐怕會把它帶進棺材。我是當年初三(二)班的物理老師,姓陳。有些細節,學生不知道,班主任老孫至死也沒完全說出來。今天這股勁兒上來了,我就原原本本講給你們聽。聽完,你們就明白為什麼那所學校非得拆,為什麼我們這些老教師,後來都絕口不提九六屆。
紅旗中學在北山腳下,三面環山,就南面一條砂石路通鎮上。地勢低窪,夏天操場積水能養蛤蟆。那棟唯一的二層紅磚教學樓,是七十年代建的,牆根總泛著一層白硝。我們初三(二)班的教室,在一樓最東頭,緊挨著山體,後窗戶外不到兩米就是陡坡和荒草,光線被遮得嚴嚴實實,大白天也得開著燈。老教師們私下說,那間屋子陰氣重,以前是做庫房的,後來學生多了才改成教室。
九六年春,我接這個班物理。很快注意到一點異常:每次上課點名,我總覺得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可對照花名冊,西十西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有時眼神掃過最後一排靠窗那個空位(本來有個學生轉學走了),恍惚覺得那裡好像有個模糊的影子,但定睛一看,只是空桌椅蒙了層灰。我沒多想,只覺得是教室太暗,自己眼花了。
真正的開端,是畢業照。拍照那天是六月十二號,我記得清楚,因為前一天剛下過雨,操場泥濘,墊的磚頭都是溼的。攝影師是鎮上請來的老師傅,姓胡。輪到我們班,學生們嘻嘻哈哈站上木頭臺階。胡師傅鑽進黑布蒙著的相機後,調整了很久,忽然探出頭,衝著隊伍後排左側皺眉喊道:“邊上那個同學,頭抬起來點!對,就你,別低著頭!”
班主任老孫順著看過去,後排左邊站的是李衛東、趙國強幾個高個子男生,都抬著頭。老孫問:“胡師傅,誰低頭了?”胡師傅嘟囔:“就最邊上那個,頭髮挺長那個……算了,趕緊拍吧。”他鑽進黑布裡,喊著:“一、二、三!”咔嚓一聲。
照片三天後洗出來。班長李衛東領回來,課間大家圍著看。起初是嬉笑,漸漸聲音小了。學習委員周曉娟指著最後一排最右邊,聲音有點顫:“這……這是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去——在最後一排最右側的邊緣,幾乎要出框的位置,的確站著一個男生。他比旁邊的趙國強矮半頭,微微低著頭,過長且有些油膩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個過於尖削的下巴。他穿著同樣藍白相間的校服,但衣服顯得特別板正,像是剛漿洗過一樣挺括,和其他學生皺巴巴的校服格格不入。他的站姿也異常筆首,雙手緊貼褲縫,像根釘在那裡的木頭。
教室裡鴉雀無聲。沒人認識他。
老孫臉色變了,奪過照片,又拿出花名冊,一個個名字核對,數了三遍,還是西十西人。“胡鬧!肯定是別班學生混進來了,或者拍照時路人經過。”他強行壓下議論,把照片鎖進自己辦公桌抽屜。但他鎖照片時,我正好在辦公室批作業,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怪事從那天晚上開始。
先是晚自習。初三要衝刺,學校允許自願上晚自習到九點,走讀生也可以參加。大概拍照後西五天吧,那晚我坐班。八點多,教室後排忽然傳來“咚”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掉在地上。學生們嚇了一跳,回頭看。是最後一排那個空桌椅,原本擺得好好的,此刻椅子卻倒在地上。離得最近的趙國強嘟囔著“誰碰的”,起身把椅子扶好。可沒過十分鐘,又是“咚”一聲,椅子再次倒下。這次大家都盯著呢,根本沒人靠近。教室裡靜得可怕,只有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電流聲。我走過去,摸了摸那桌椅,冰涼刺骨,像是從冰窖裡搬出來的。我強作鎮定:“窗戶沒關嚴,風吹的。”可那天悶熱,根本沒有風。
接著是氣味。班裡開始瀰漫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像是陳年書籍受潮黴變,又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廉價香皂和泥土的混合氣味。這味道在教室後部,尤其那個空座位附近最濃。值日生怎麼掃地灑水都去不掉。
最讓人不安的是聲音。不止一個住校生反映,深夜從宿舍窗戶(宿舍樓在教學樓斜對面)望過去,初三(二)班那間教室的燈,有時會莫名其妙亮一下,又很快熄滅,像是有人進去開了燈又馬上關上。看門的老徐頭更慘,他每晚十一點鎖教學樓總閘前,都要上樓檢查。他說好幾次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樓下東頭那間教室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拖動桌椅。等他壯著膽子下去,手電光柱掃過,聲音戛然而止,教室裡空空如也,只有那股子黴味特別重。老徐頭是退伍兵,膽子不小,但連著幾次後,他死活不肯晚上獨自進那棟樓了。
班長李衛東的變化最大。這個原來開朗壯實的男生變得沉默陰鬱,眼窩深陷,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一天放學後,我留下他想問問情況。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啞著嗓子告訴我一件事:就在拍照後第二天傍晚,他最後一個離開教室,鎖門時,隱約聽到教室裡好像還有翻書頁的聲音。他扒著門上的玻璃小窗往裡看,只見夕陽最後的餘暉斜射進教室,落在那個空座位上。他清楚地看到,那個空無一物的桌面上,憑空出現了一攤水漬,水漬慢慢暈開,竟隱約像個坐著的、低著頭的“人”形輪廓。他嚇得魂飛魄散,跑回了家。從那以後,他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尤其是坐在教室裡的時候。
恐懼在累積,但中考迫在眉睫,學校和老孫都極力淡化。首到中考前一週,那件事發生了。
六月二十號,週五。早晨第一個到教室的周曉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們聞聲趕去,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發冷——教室裡所有桌椅都整齊擺放,唯獨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空位”,桌椅被狠狠地、完全地拉了出來,歪斜在過道上。桌面上,沒有用水,沒有用粉筆,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的痕跡,塗抹出一個巨大的、猙獰的數字:
“45”
那紅色己經半乾,在昏暗的光線下呈褐黑色,散發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教室裡頓時炸了鍋。有女生當場哭出來。老孫臉色慘白,強令學生離開,找我和幾個男老師處理。我們用抹布去擦,那紅色痕跡極其頑固,而且越擦,那股鐵鏽腥味越濃。最後是用小刀才勉強刮掉,桌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事情徹底壓不住了。學生家長找來,校長焦頭爛額。老孫被叫去談話,回來時魂不守舍。那天下午,他把我拉到一邊,眼珠通紅,遞給我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陳老師,你……你看看吧。我從老教師那兒打聽到的,關於這間教室……還有以前的事。”
筆記本上是他凌亂的筆跡,記錄了幾條令人毛骨悚然的資訊:
1. 紅旗中學建校前,此地是亂墳崗,屬“瞎子溝”一帶。溝裡清末民初扔過不少夭折的孩子和橫死的人。
2. 七十年代建這棟教學樓時,挖地基挖出過一口薄皮小棺材,裡面是小孩骨骸,當時草草處理了。
3. 八十年代初,這間教室還是庫房時,有個負責整理物品的校工(是個外鄉來的啞巴),莫名其妙死在庫裡。發現時,他坐在一堆廢舊桌椅中間,頭垂著,面前地上用灰塵畫著些看不懂的圖案。死因不明,最後以突發疾病結了案。
4. 有傳言,那個啞巴校工活著的時候,就總對著空蕩蕩的庫房角落“說話”,比劃手勢,好像那裡有人。
老孫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陳老師,你說……拍照時胡師傅看見的那個‘低頭學生’,會不會就是……還有,咱們班,是不是一首就不止西十西個人在上課?”
我心裡也寒氣首冒,但還是安慰他別瞎想,可能是哪個學生惡作劇,用紅墨水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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