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長長的頭髮……
從那天起,我給她起了個名字,叫“看不見的姐姐”。我知道她就在那裡,大多數時候在客廳的沙發上。我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她“看”我的視線。
我變得神經質,不敢背對著沙發,不敢在客廳久留。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小斌隱約提過,說覺得家裡不對勁。小斌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他嘲笑我疑神疑鬼,說要親自來我家住一晚,“破除迷信”。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極力邀請他來。或許,有個人在身邊,能壯壯膽。
小斌來了,他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大大咧咧地說:“啥也沒有嘛!你就是自己嚇自己。”那天晚上,我們打遊戲到很晚,後來就在客廳打了地鋪。有小斌在,我確實安心了不少,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我看到小斌坐了起來。
“你幹嘛?”我含糊地問。
小斌沒有回答,他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一步步走向廚房。我以為他是去喝水,就沒太在意,翻個身準備繼續睡。
但幾分鐘過去了,小斌還沒回來。而且,我聽到廚房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是……咀嚼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有點納悶,爬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廚房沒有開大燈,只有操作檯上的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小斌背對著我,站在冰箱前,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咀嚼聲正是從他那裡傳來的。
“小斌?你餓了嗎?”我問。
他還是不回答。
我走近幾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轉過頭——
他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焦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嘴裡塞得鼓鼓的,正在咀嚼著什麼生的東西。藉著昏暗的光線,我看到他的嘴角淌下一些暗紅色的汁液,而他的手裡,拿著從冰箱裡取出來的、我媽媽之前做好凍在冰箱裡的一盒生肉丸子!他竟然在生吃那些凍得硬邦邦的肉丸!
“小斌!”我嚇得大叫一聲。
他身體猛地一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突然有了神采,他像是大夢初醒一樣,茫然地看著我,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生肉丸,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我……我怎麼了?我怎麼會在這裡?”他驚恐地看著我,滿嘴都是生肉和血沫。
我無法解釋。那天晚上之後,小斌病了一個多星期,他再也不敢來我家,甚至不敢再提起那晚的事。
而我,終於崩潰了。我哭著給媽媽打了電話,語無倫次地說了這一切。媽媽立刻趕了回來,聽我說完後,她沒有說我胡思亂想,而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們搬家。”
搬走之前,媽媽去跟房東交涉退租事宜。回來時,她臉色有些發白。我問她怎麼了,她猶豫了一下,才告訴我。
房東聽說我們要提前搬走,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嘆了口氣。媽媽說為了問清原因,堅持追問之下,房東才含糊地透露,之前租住在這裡的,是一對姐妹。姐姐患有某種罕見的疾病,長期臥床,幾乎不見外人,由妹妹照顧。後來,姐姐去世了。妹妹在處理完姐姐的後事後,也很快搬走了。房東說,那個姐姐……據說有一頭非常漂亮的長髮。
媽媽說到這裡,頓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但我明白了。那個“看不見的姐姐”,或許從未離開過。她只是習慣了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屬於她的家。
我們很快搬走了,再也沒有回去過。那段時間的經歷,成了我心底最深的陰影。
故事到這裡,似乎應該結束了。
但是,就在上週,我收到了小斌發來的一條微信。那是他清理舊手機時翻出來的一段影片,是當年他來我家住那晚,我們用他手機拍著玩的零星片段。
其中有一段,是我們打遊戲間歇,手機隨意放在茶几上錄製的,畫面正好對著客廳的那張長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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