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375章 《暖氣里的絮語聲》(2)

作者:吳漛·9天前

線索似乎斷了。李茂想過退租,可押金加上預付的租金不是小數目,他剛穩定下來,工作也忙,換房子勞心勞力。他安慰自己,也許真是管道問題,加上心理作用。他買了兩副厚厚的耳塞,晚上睡覺就塞上。

耳塞有點用,但無法完全隔絕那低沉的震動。而且,李茂開始注意到一些新的細節。屋裡的溫度越來越不正常。白天有人的時候,溫度還算適宜,可一到晚上,尤其過了子夜,暖氣片就燙得嚇人,彷彿鍋爐房把所有的熱量都集中供給了這間屋子。金屬漆面被烤得微微變形,散發出一股類似熱鐵皮的焦味。放在暖氣片附近的東西,比如晾著的襪子、毛巾,會幹得發硬,甚至邊緣有些焦黃。

更詭異的是溫度分佈。以暖氣片為源頭,熱浪呈扇形輻射,但靠近暖氣片的區域熱得如同盛夏午後,而房間的角落,比如門後、櫥櫃旁邊,卻總是有一股驅不散的陰冷。那種冷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黏膩的、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意。李茂試過用溫度計,相差能有十幾度。這顯然違背常理。

那聲音也在進化。從最初的嗡鳴、嗚咽,到後來的刮擦,最近,開始出現音節。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碎片化的詞。

“冷……”

“……疼……”

“出……不去……”

總是夜深人靜時出現,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李茂用耳塞堵住耳朵,那聲音卻能穿透似的,首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他精神越來越差,眼圈烏黑,白天分揀快遞都恍惚惚的,差點被傳送帶捲進去。

他再次去找對門老董頭,這次提了一瓶白酒。老董頭看著酒,嘆口氣,讓他進了屋。老董頭的屋子格局和李茂那邊一樣,但顯得更舊更暗,暖氣似乎也不那麼熱,屋裡有些清冷。

三杯酒下肚,李茂紅著眼眶把最近的遭遇說了。老董頭悶頭抽菸,良久才說:“我勸過你,別打聽,別招惹。”

“董叔,我這不是招惹,是它不放過我啊!那屋裡到底出過什麼事?您肯定知道!”

老董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彷彿能穿透磚石,看到許多年前。“那會兒……廠子還紅火。住你那屋的,是廠裡一個技術員,姓吳,戴眼鏡,挺斯文的一個人。他媳婦……姓啥忘了,長得挺白淨,不太愛說話。兩口子看著挺般配。”

他喝了口酒,語氣平緩下來,卻更讓人心驚。“後來,不知道從啥時候起,總能聽見他們吵架。不是大聲嚷嚷那種,是壓著聲音的吵,嘶嘶的,像蛇似的。再後來,就很少見到那媳婦出門了,偶爾看見,也是低著頭,匆匆走過去,臉色白得嚇人。”

“那年冬天,特別冷,雪下得埋膝蓋。快過年的時候,有一天,姓吳的突然跑到廠保衛科,說他媳婦回孃家了,好些天沒回來,聯絡不上,要報警。廠裡和派出所的人都來了,查了一陣,沒發現啥。那媳婦孃家在關裡,確實也說女兒沒回去。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然後呢?”李茂聲音發乾。

“然後?沒有然後了。姓吳的沒多久就申請調走了,房子空了小半年,廠裡又分給了另一家。那家人住進去後,也沒聽說有啥,就是抱怨屋裡暖氣一會兒熱得要死,一會兒又冰涼。住了不到兩年,也想辦法搬走了。後來房子就租來租去……租客住的時間都不長。”

“那……跟我聽見的聲音,感覺到的……有啥關係?”李茂追問。

老董頭抬眼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顯得格外蒼老:“我都是瞎猜。廠裡當年自己燒鍋爐,管道走得亂,有些檢修口、回水管,口徑不小。有人說……只是有人說啊,那媳婦可能不是走了,是壓根就沒出那棟樓。”

李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您是說……”

“我啥也沒說。”老董頭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酒你也拿了,話我也說了。小夥子,聽我一句,趕緊搬走吧。那點押金錢,比命重要?那屋裡的‘熱乎氣兒’,不是給你享福的,是在熬東西呢。熬得差不多了,就該找‘涼快’的替上了。”

從老董頭家出來,李茂魂不守舍。熬東西?熬什麼?找“涼快”的替上?他想起那斷斷續續的“冷……”、“替替我……”,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那個失蹤的女人,是不是就被禁錮在這錯綜複雜的暖氣管道系統裡?她的某種“存在”,被這年復一年的炙熱煎熬著,痛苦不堪。而她的解脫方式,就是找一個活人,在同樣熾熱的環境裡,替換她?或者,把她所承受的“冷”(也許是死亡時的痛苦感受)傳遞出去?

這個念頭讓李茂幾乎崩潰。他決定立刻搬走,押金不要了。他連夜收拾行李,準備天亮就去找趙老太太退房,哪怕撕破臉。

收拾到後半夜,他實在太累,坐在床邊想喘口氣。屋裡依舊熱得如同蒸籠,暖氣片散發著不祥的紅光(其實是漆面反射的燈光,但在他眼裡形同血光)。也許是因為去意己決,精神稍微放鬆,也許是因為連日的恐懼透支了他的精力,他竟迷迷糊糊靠著床頭打起了盹。

恍惚間,他感覺那暖氣片的聲音又來了。但這次不再是碎片化的詞語,而是成句的,帶著一種詭異的、溼漉漉的流暢感,像一個溺斃的人在氣泡裡說話:

“好熱啊……燒著了……骨頭都在化……”

“水……好多水……又黑又冷……”

“你……你不熱嗎?……來……靠近點……讓我……看看你……”

李茂想動,想逃跑,卻發現自己身體僵硬,如同夢魘。他眼睜睜看著床頭那片暖氣片最上方的氣門芯(一個老式銅製小旋鈕),開始自己緩緩地、逆時針旋轉。一圈,兩圈……發出細微的“吱吱”聲。然後,一股細細的、渾濁的、帶著鐵鏽色的水汽,從鬆動的氣門芯縫隙裡“嗤”地一聲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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