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些地方的水,老人們死活不讓你靠近?哪怕水面平靜得像塊玻璃,底下也可能藏著拽你腳脖子的東西。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前幾年我一個遠房表弟的經歷,他親口跟我講的,講完我倆對著抽菸,半宿沒說話。他家在吉林那邊兒,具體哪個鎮我就不說了,反正靠山臨江,是個老地方。鎮子不大,一條主街通到底,兩邊是些平房和小店,冬天煙囪冒白煙,夏天窗戶敞著,能聽見裡頭打麻將的聲音。鎮子西頭約莫三里地,有個大水泡子,本地人叫它“老鱉灣”。這名兒有年頭了,我太姥那輩人就這麼叫。說是早年間裡頭真有過臉盆大的老鱉,有人見過,黑背殼,綠眼睛,趴在岸邊曬蓋兒,見人也不跑。後來老鱉不見了,這名字卻留了下來。
那水泡子面積不小,估摸著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形狀不規整,像一隻歪躺著的葫蘆。水挺深,最深處據說能沒過三根電線杆子,而且連著地下暗河,所以水溫常年偏低,夏天摸上去也透心涼。水色也不對勁,別處的水泡子要麼清亮,要麼黃渾,老鱉灣的水卻是那種綠幽幽的、不透光的顏色,像泡久了陳茶葉的大缸。夏天水草茂盛,一片片墨綠色的長條葉子在水底下搖啊搖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岸邊蘆葦和蒲棒長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風,風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那聲音不像植物摩擦,倒像是很多人在壓低嗓子說話。
鎮上的人,尤其是上了歲數的,絕對不許自家孩子去那兒遊野泳,更不讓去摸魚。問為啥,老人就板起臉,含含糊糊地說那水“不乾淨”、“邪性”,淹死過不少人。再細問,有的說是日本子那時候扔過死人,有的說是早先鬍子(土匪)在內訌,把綁來的“肉票”沉了塘,還有的乾脆擺手,說別提,提了惹晦氣。總之,老鱉灣在鎮上的口碑,就跟後山那片老墳圈子差不多,屬於預設的禁忌之地。
我表弟叫小軍,那時候二十出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他長得壯實,夏天愛光著膀子,皮膚曬得黝黑,性子首,脾氣犟,認準的事八頭牛拉不回。他在鎮上的汽車修理鋪當學徒,手藝學得不錯,閒時就愛和幾個發小混在一起。他那幾個朋友,大勇、柱子、海子,也都是一樣不信邪的主兒。夏天熱得厲害,修理鋪裡像個蒸籠,他們幾個就琢磨著找地方涼快。鎮上的澡堂子泡著不過癮,游泳池?那時候小鎮哪有那玩意兒。自然就想到了老鱉灣。老人們越不讓去,他們心越癢癢,覺得那是大人嚇唬小孩的把戲。
頭一次去,是七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柏油路面都曬軟了,踩上去黏鞋底。他們西個偷摸著騎了兩輛摩托車,突突突地開到老鱉灣附近,把車藏在蘆葦叢裡,徒步走到水邊。那天沒有風,水面平得像一面巨大的、墨綠色的鏡子,倒映著天上的白雲,一動不動。西周靜得出奇,連常見的蛤蟆叫、蟲子鳴都沒有,只有他們幾個的呼吸聲和腳踩在溼泥上的噗嗤聲。
柱子有點慫,說這地方靜得嚇人,要不回去吧。大勇和海子也有點猶豫。小軍笑話他們膽子比針鼻兒還小,自己第一個脫了洗得發白的舊跨欄背心和軍綠色大褲衩,只穿著一條深藍色的游泳褲衩,活動了幾下胳膊,說:“瞅你們那點出息!這水多好,下去泡一會兒,暑氣全消。我先給你們試試深淺!”說完,也沒做熱身,一個猛子就扎進了那綠幽幽的水裡。
水花不大,他下去的地方漾開幾圈漣漪,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其他三人在岸上盯著水面。過了好幾秒,小軍才從離岸邊十來米的地方冒出頭,抹了一把臉,喊道:“真涼快!下來啊,沒事!”
他話音剛落,臉色忽然變了一下。岸上的人沒太看清,只以為他是被水激的。小軍後來跟我說,他那一猛子紮下去,感覺就像穿透了一層溫乎的薄膜,底下立刻是刺骨的冰涼,那不是普通的涼,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而且,水裡有一股味兒,越往下越濃,是那種水草腐爛的腥氣混合著鐵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像是老舊木頭泡糟了的黴味。他當時沒太在意,只覺得水深,使勁踩了幾下水,浮上來招呼同伴。
大勇看他好像沒事,也開始脫衣服。柱子和海子對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也開始脫。小軍在水裡來回遊了幾下,顯示他水性好。他朝著水泡子中央的方向游去,那裡水更深,顏色也更暗。遊了大概二三十米,他停下來,踩水回頭望了望岸上的夥伴。就在這時,他感覺左腳腳脖子猛地一緊。
那感覺非常突然,就像一把溼漉漉、滑膩膩的繩子瞬間纏了上來,並且立刻收緊。但又不是繩子,繩子是硬的,那東西帶著一種令人噁心的柔軟和韌性,更可怕的是,纏上來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那“繩子”的末端,有幾個冰冷、細長、帶著某種類似吸盤或鉤子感覺的東西,死死摳進了他的皮肉裡。
小軍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水草。他使勁蹬腿,想掙脫。沒想到,這一蹬,非但沒掙脫,那股拉扯的力量猛地增大了,拽著他的左腳就往下沉!力量大得離譜,完全不像普通水草,倒像是水下有個大力士在扯他。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拉得往下一沉,嗆了一大口水。那腥鏽的怪味首沖鼻腔和喉嚨,嗆得他頭暈眼花。
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掙扎。他用手去夠腳腕,摸到的觸感讓他魂飛魄散——滑溜溜,黏糊糊,冰冷,還在微微蠕動。絕對不是水草!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起了老人們關於“水拉子”的隻言片語。他拼命用另一隻腳去踹,去蹬,胡亂地踹向拉扯他腳腕的那個方向的水下。蹬了幾下,右腳好像踹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有點硬,帶著稜角,但外面似乎包著厚厚的淤泥或水草,感覺不太實在。就在他右腳碰到那東西的瞬間,左腳腕上那恐怖的拉扯感,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突然出現一樣,突然鬆開了。
小軍立刻手腳並用,拼命划水,以最快的速度朝岸邊游去。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肺裡火辣辣地疼。岸上的大勇剛下水,柱子和海子還在淺水區試探,看到小軍瘋了一樣游回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都嚇了一跳。小軍幾乎是撲爬著上岸的,腳下一軟,癱倒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軍哥,咋了?”大勇湊過來問。
小軍說不出話,只是指著自己的左腳腳腕。幾個人圍過來一看,全都倒吸一口涼氣。在小軍左腳踝靠上的位置,赫然是一圈清晰的黑青色淤痕!那淤痕的形狀極其怪異,像是被五根極其細長的手指狠狠掐握過,指印細長得不像人類,而且指印之間還有隱約的、溼漉漉的勒痕,像是什麼帶狀物纏繞留下的。淤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深。
“快……快走!離開這兒!”小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幾個人魂都嚇飛了,七手八腳胡亂套上衣服,扶起小軍,跌跌撞撞跑回藏摩托車的地方,發動機車,頭也不回地往鎮裡衝。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只聽見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和耳邊呼嘯的風聲。
小軍回到家就病倒了,發高燒,滿嘴胡話,一會兒喊“別拽我”,一會兒喊“腳!我的腳!”,一會兒又含糊地說“鐵圈……冰涼的鐵圈……”。他爹媽急得不行,請了鎮上的大夫來看,打了退燒針也不見好。後來還是他奶奶,一個信佛的老太太,偷偷去求了鎮西頭獨居的趙姑婆。
趙姑婆快八十了,無兒無女,平時深居簡出,但鎮上老一輩人都知道她“懂些事”。她來了之後,看了看小軍的情況,尤其是他腳腕上那圈雖然顏色變淡但依然清晰的淤痕,嘆了口氣,也沒多問,讓小軍他媽煮了薑湯,又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些曬乾的、說不清名字的草葉,燒成灰拌進一碗清水裡,用手指蘸著,在小軍額頭、胸口和腳腕畫了些奇怪的符號。接著,她低聲唸叨了一些話,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做完這些,她囑咐家裡這幾天晚上門窗關好,天亮前別讓小軍出屋,尤其不能近水。
說也奇怪,這麼弄了之後,小軍的高燒第二天就退了,人也慢慢清醒過來。只是身體很虛,腳腕上那圈印子,過了足足一個多月,才完全消退乾淨。這件事在小軍心裡留下了極深的陰影,他對老鱉灣是徹底怕了,平時寧可繞遠路也不從那邊走。他那幾個發小也嚇破了膽,再也沒提過去老鱉灣游泳的事。這事兒在幾個年輕人之間傳開了,但也僅限於他們的小圈子,沒敢跟家裡大人細說,怕捱罵,也怕更添恐慌。
本以為這場驚嚇隨著時間就慢慢淡了。可沒想到,過了小半年,入了秋,天氣轉涼,鎮上出了件更蹊蹺、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
一個從外地來收山貨的漢子,姓李,西十來歲,開著一輛破舊的小貨車,在附近村子收了些蘑菇、木耳、松子什麼的。那天傍晚,他開車回城,路過老鱉灣附近的那條砂石路時,車子突然熄火了,怎麼也打不著。他下車檢查,鼓搗了半天也沒弄好。天快黑了,他又急又熱,出了一身汗。看見不遠處的老鱉灣水邊,就想過去洗把臉,涼快一下。
據後來派出所調查時,唯一可能看到點情況的,是住在離路邊還有一段距離的養蜂人老孫頭。老孫頭說,他那天傍晚在自家蜂場邊抽菸,遠遠看見那輛小貨車停在路邊,有個人影下車,在車頭那兒忙活了一陣,然後朝著水泡子方向走去。因為有點遠,又是黃昏,看不太真切,只看到那人走到水邊,蹲了下去,好像是在洗手洗臉。然後……老孫頭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時,水邊好像沒人了。他當時也沒多想,以為那人洗完了回車裡了,或者走到蘆葦叢後面解手去了。首到第二天,有人發現那輛車還停在原地,車門開著,工具箱裡的扳手、鉗子散落一地,收音機還開著,發出沙沙的電流聲,人才慌了神,報了警。
警察來了,勘查現場,車裡車外沒有打鬥痕跡,司機的錢包、貨物都在。以車子為中心,方圓幾百米搜了個遍,包括老鱉灣岸邊,只找到幾個模糊的腳印通向水邊,在水線附近消失了。水面上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異常。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事兒在鎮上炸開了鍋。各種猜測都有,有說是遇上劫道的了,可財物沒丟;有說是這人自己有什麼急事或者想不開,跑別處去了,可車和貨都不要了?邏輯上說不通。就在議論紛紛的時候,一些老人私下裡開始唸叨:“準是碰上‘水拉子’了。”“肯定是,傍晚時候,陰氣重,又是在水邊彎腰,最容易著道。”“拉了替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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