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00章 《縫人》(1)

作者:吳漛·13小時前

鎮上老裁縫嚥氣前,死死瞪著我爹說:“那機子,千萬不能留……那不是人用的東西……”他枯瘦的手抓住我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它認得手藝……認血脈……跑不掉……”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叫陳衛國,今年六十七了。退休前在縣文化館幹了半輩子,記錄整理民間傳說。但有一個故事,我從未歸檔,也不敢輕易對人講。那是我年輕時親歷的,發生在黑瞎子嶺腳下,一個叫靠山屯的地方。這事兒太邪,太絕,每次想起來,後脖頸子都冒涼風。今天說出來,給大夥兒壓壓驚,信不信的,您自個兒掂量。

那是1975年冬天,我作為文化館的編外調查員,跟著館裡的老吳去靠山屯收集“破西舊”後可能殘存的民俗資料。靠山屯藏得深,馬車到了嶺腳就不能再往前,得靠兩條腿踩著沒膝的雪殼子走十幾裡山路。屯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像被隨手撒在山坳裡的灰點子,被莽莽的林海雪原襯得格外孤寂。

我們到的時候,天己擦黑。屯長老韓頭安排我們住在屯東頭閒置的知青點。屋裡冷得像個冰窖,老吳生了爐子,火光跳動,勉強驅散些寒意。吃了老鄉送來的熱騰騰的苞米茬子粥和鹹菜疙瘩,身上才有了點熱乎氣。老韓頭蹲在炕沿吧嗒旱菸,煙霧繚繞裡,他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老韓大爺,屯裡有沒有啥老手藝人?像木匠、鐵匠,或者……裁縫?”老吳拿出筆記本,循例問道。

老韓頭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在煙霧後閃了閃。“裁縫……早先倒有一個,姓郭,手藝好著咧。不過人沒了,有些年頭了。”

“怎麼沒的?”我年輕,好奇心重。

老韓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爐子裡的柴火都噼啪了一聲。“病死的吧。”他含糊道,磕了磕菸袋鍋,“年頭久了,記不清了。”他明顯不願多談,岔開了話題,說了些屯子裡的陳年舊事。但我注意到,提起郭裁縫時,旁邊給我們倒水的老韓頭老伴,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熱水灑出些在炕桌上。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方面是凍的,另一方面是老韓頭那諱莫如深的態度勾起了我的好奇。窗外北風號叫著,捲起雪沫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撓。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吳分頭行動。老吳去找屯裡老人唱“二人轉”老調,我則藉口採風,在屯子裡轉悠,心裡卻惦記著那個郭裁縫。屯子小,沒什麼秘密。在井臺邊,我幫一個叫福順的中年漢子打水,遞了根菸,攀談起來。煙一抽,話匣子就容易開啟。

“郭裁縫啊?”福順眯著眼,吐出口煙,“郭老蔫,那可是個能人。甭管多破的衣裳,經他手一擺弄,跟新的似的。他那盤扣,嘿,鳳凰點頭、蝴蝶穿花,活靈活現,聽說城裡人都慕名來找他做衣裳。”他嘆了口氣,“可惜了,人沒福氣。”

“怎麼沒的?聽說病死的?”我試探著問。

福順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病?那病可邪性。”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陳同志,我看你是城裡來的文化人,跟你說了,你可別往外傳,也別信那些封建迷信……郭老蔫,是讓他那臺縫紉機給‘縫’死的。”

“縫死的?”我心裡一突。

“可不是嘛!”福順臉上露出懼色,“他那臺縫紉機,老物件,黑乎乎沉甸甸的,說是他爹傳下來的。郭老蔫拿它當命根子。後來出事了,就出在那年趙家新媳婦身上……”

福順斷斷續續講起來。趙家新媳婦叫秀娥,鄰村嫁過來的,模樣周正,手也巧。出嫁的嫁衣就是郭老蔫給做的,大紅緞子,繡著鴛鴦荷花,盤扣尤其精美,是郭老蔫的得意之作。可秀娥過門不到半年,突然暴病,沒兩天就死了。死的時候,身上就穿著那身嫁衣裡的紅襖。下葬急,也沒換衣裳。

怪事就從秀娥頭七開始。先是趙家人晚上聽見空屋子裡有“咯噔咯噔”踩縫紉機的聲音,點了燈進去又什麼都沒有。接著,屯裡好幾戶人家晾在外面的衣服、被面,莫名其妙出現口子,又被人用極細密整齊的針腳縫好,用的卻是白色的線,在紅布綠布上格外扎眼。有人半夜起夜,看見個穿紅襖的影子在屯子裡飄,最後總飄向郭老蔫家方向。

“那時候就傳,說秀娥嫌嫁衣上有個盤扣縫歪了一針,心裡憋著怨氣,魂兒回來了,找郭老蔫的麻煩。”福順說,“郭老蔫自己也魔怔了,大白天的也閂門,有人看見他對著空氣說話,又哭又求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窩塌得能放進去個雞蛋。”

“後來呢?”

“後來更邪乎。”福順聲音發顫,“秀娥的墳讓人扒了,紅嫁衣不見了。緊跟著,前屯老馬家沒滿月就夭折的娃,那小墳包也讓人動了,孩子身上繡著‘長命百歲’的肚兜也沒了。屯裡人心惶惶,請了山外一個懂行的老先生來看。那老先生在郭老蔫家門外轉了一圈,臉白得跟紙似的,說‘怨氣附了物,成了精,在湊東西想縫個囫圇身子,要還陽哩!’讓趕緊把縫紉機處理掉,最好深埋或者用大火燒了。”

“那處理了嗎?”

“哪來得及啊!”福順一拍大腿,“老先生走的那天晚上,郭老蔫家裡就出事了。那動靜……我的媽呀,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平常的縫紉機聲,是那種……瘋了似的連軸轉,哐啷哐啷響,中間還夾著……夾著像納鞋底扎透厚皮子似的聲兒,噗嗤噗嗤的,還有郭老蔫哼哼的聲音,不像人聲,倒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全屯子沒人敢出去,捂在被子裡抖到天亮。聲音一停,幾個膽大的,包括我,跟著老韓頭摸過去。門一推開……”福順說到這裡,猛地吸了口煙,手有點抖,“那味兒,血腥氣混著舊布和一種說不出的腥羶,首衝腦門。郭老蔫躺在地上,嘴被紅線縫得死死的,針腳那叫一個勻溜。最嚇人的是那臺縫紉機,就支在他旁邊,針頭上穿著紅線,線另一頭……連著他肚子。壓腳下面繃著的,不是布,是……是從他肚皮上整整齊齊裁下來的一塊皮!旁邊還有碎布,有人眼尖,看見是紅嫁衣的料子和那小孩肚兜的碎片,被人縫在了一塊兒,成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福順說不下去了,狠狠掐滅了菸頭。“後來,老韓頭做主,連人帶房子,還有屋裡所有東西,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火著了整整一天,黑煙滾滾的。打那以後,屯子就敗了,年輕能走的都想法子搬走了,怕沾上晦氣。”

聽完福順的講述,我後背涼颼颼的。回到知青點,我把這事跟老吳說了。老吳皺著眉頭抽了半天煙,說:“聽著是挺邪乎,不過咱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可能是巧合,加上人們以訛傳訛。”但我知道,老吳心裡也犯嘀咕,因為他第二天就推說館裡有急事,提前結束了採風,帶著我匆匆離開了靠山屯。

這事在我心裡埋下了根。回城後,我利用工作便利,查了一些資料,也私下走訪過一些老人。我瞭解到,在一些極古老的、融合了薩滿和中原巫覡文化的東北民間傳說裡,確實有“物怨”的說法。特別是一些承載了強烈情感或執念的手工器物,如果與橫死之人的怨氣結合,可能會發生難以解釋的異變。縫紉機這東西,連線著“穿”與“連”,在巫文化語境裡,有時被視為可以“縫合”陰陽的媒介。

越是深究,我越是感到不安。郭老蔫的死狀,那塊被裁下的人皮,被縫合的嫁衣與肚兜……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性企圖。那個“懂行的老先生”所說的“縫個囫圇身子”,像噩夢一樣縈繞在我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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