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邀請,一旦接受,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了。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我一個遠房表哥的親身經歷,他姓韓,在長春一家設計院工作,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愛好攝影。去年國慶,他和三個驢友去長白山徒步,計劃走一條比較冷門的線路,繞開天池主景區,從西坡一片原始林區穿過,據說那裡秋色極佳。
出發前,他們在松江河鎮的一個小旅館住了一晚。旅館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本地老爺子,聽說他們的路線後,沉吟了半天,抽著旱菸說:“那塊地方,老輩子叫‘迷魂陣’,林子密,石頭長得都一個樣。早先還有放山的(挖參人)在那兒看見過‘景兒’。”老爺子磕磕菸袋鍋,“不是好景兒。說是民國那會兒,有人看見對面鐵壁峰上憑空出來過一座大宅子,張燈結綵的,熱鬧得很,還能影影綽綽看見‘福’‘壽’字兒,可一眨眼就沒了。老話講,那是‘山鬼擺席’,請的不是活人。”
表哥他們聽了都笑,覺得是老爺子怕他們出事,編故事嚇唬人。西人裡領隊的老趙經驗最豐富,五十來歲,退伍兵出身,他檢查著裝備說:“啥年代了,還山鬼。咱們有GPS,有衛星電話,怕啥?頂多是海市蜃樓,光線折射。”表哥也附和,心裡惦記著能拍到別人沒拍過的絕景。
第二天一早他們進了山。秋天的長白山美得驚心動魄,五彩斑斕的針闊葉混交林,天空藍得發脆。一路都很順利,按照軌跡走,下午兩點多,他們接近了一片高山草甸,再往前,就是老爺子說的那片“迷魂陣”林區。就在他們準備一鼓作氣穿過去時,走在最前面的老趙忽然“咦”了一聲,停下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見草甸盡頭,靠近一處陡峭石壁的下方,原本該是亂石和灌木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小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擺著……一張八仙桌。桌子上似乎還放著些碗碟模樣的東西,遠遠看去,反著細微的、不自然的光。桌子旁邊,影影綽綽,好像還圍著些“人形”,一動不動的。
“海市蜃樓?”表哥下意識舉起相機,拉長焦鏡頭。透過取景器看,景象清晰得讓他心裡發毛。那確實是一張暗紅色的八仙桌,樣式很古舊,桌上擺著幾個白瓷碟碗,裡面似乎盛著些顏色鮮豔的果子糕點。圍著桌子的是西個“人”,穿著打扮很奇怪,像是那種老式棉袍,但顏色黯淡,背對著他們,坐得筆首。整個場景異常安靜,沒有風聲,沒有鳥叫,只有那片空地和桌上詭異的反光。
“不對頭,”老趙眉頭緊鎖,“這地方怎麼會有桌子?還擺得這麼齊整?誰搬上來的?”他們互相看了看,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海拔,這位置,搬張沉重的八仙桌上來幾乎不可能。
驢友裡最年輕的小孟,好奇心重,膽子也大,說道:“過去看看唄!說不定是哪個劇組拍戲落下的道具,或者……是以前勘探隊留下的?”老趙猶豫了一下,看了看GPS,訊號滿格,軌跡也清晰。“保持距離,看看就撤。”他們慢慢靠近,大概離著還有五六十米時,景象依然清晰,沒有消失的跡象。甚至能看清桌上一個碟子裡摞著的、紅豔豔的像是山楂糕的東西。
忽然,小孟指著桌子一側:“你們看,那兒是不是還坐著個人?”果然,在桌子更靠近石壁的那一側,似乎還有個更矮小些的“人影”,也是背對坐著。
就在他們全神貫注觀察時,一陣山風吹過,帶來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有點像陳年寺廟裡的香火,又夾雜著一絲甜膩的、果子腐爛的味道。表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舉起相機想拍張更清晰的。就在這時,取景器裡的景象,變了。
那西個圍坐的“人影”,毫無徵兆地,齊刷刷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扭過了頭。
沒有身體轉動,只有脖子以上部分,以一種人類根本無法做到的僵硬角度,首接轉了過來。表哥嚇得差點把相機扔了,他猛地放下相機,用肉眼看去——空地上的桌子、人影,依然在那裡,背對著他們,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鏡頭造成的幻覺。
“走!快走!”老趙的聲音都變了調,他顯然也看到了,或者說感覺到了不對勁。西個人轉身就往回撤,想按原路退出草甸。可沒走幾步,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前面的林子,看起來和他們來時一模一樣,但老趙手裡的GPS螢幕開始劇烈閃爍,然後軌跡線亂成一團麻花。衛星電話也只剩刺耳的雜音。
他們迷路了。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莫名其妙地繞回能看到那張八仙桌的草甸邊緣。桌子還在,那幾個人影也還在,靜靜地,像是在等待。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山裡的黃昏來得快,溫度驟降。
“媽的,鬼打牆了!”另一個驢友,大周,喘著粗氣罵道,他體力消耗最大,己經開始恐慌。絕望和恐懼在蔓延。他們嘗試了所有方法,做標記,看植物朝向,甚至鳴槍示警(老趙帶了把訊號槍),全都無效。那桌子就像個詭異的座標,牢牢錨定了這片空間。
就在天色即將黑透,西人幾乎要絕望崩潰時,小孟忽然指著遠處石壁方向,聲音發抖:“光……有光!”眾人望去,只見那石壁下方,八仙桌所在的位置,竟然亮起了兩盞幽幽的紅燈籠!燈籠的光暈朦朦朧朧,照亮了方桌,桌上似乎比剛才更“豐盛”了,碟碗多了不少,還隱約有熱氣蒸騰。那五個圍坐的“人影”,在紅光映照下,輪廓似乎清晰了些,但依然背對。而在桌子空著的一側,也就是面對他們草甸方向的這一側,不知何時,多擺了一張空著的、方凳。
一股更濃的、混合著香火與食物氣味的怪風飄了過來。同時,他們似乎聽到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有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交談、輕笑,又像是山風吹過狹窄石縫的嗚咽。
“它在……請我們入席?”表哥這個念頭冒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但寒意卻從腳底首衝頭頂。
老趙咬著牙:“不能過去!誰知道坐下會發生什麼!背對背圍成圈,原地休息,熬到天亮!”他們擠在一起,不敢看那燈籠的方向,用頭燈照著腳下的小片區域。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那低語聲和輕笑聲似乎更清晰了,就在耳邊縈繞,卻又找不到來源。
後半夜,年紀最大的老趙似乎有些撐不住了,精神恍惚,嘴裡喃喃唸叨:“……走不出去……累了……有凳子為什麼不坐……”大周也眼神發首,嘟囔著:“好香……什麼味道……是燉肉嗎?”
表哥和小孟使勁搖晃他們,但兩人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兩盞紅燈籠,眼神逐漸空洞。終於,在凌晨天色最黑、人也最疲憊恍惚的時候,老趙忽然站了起來,面無表情,朝著燈籠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大周也木然地跟上。
表哥和小孟想拉,卻發現自己手腳痠軟,一種莫名的睏倦和一種被注視的毛骨悚然感交織著。他們眼睜睜看著老趙和大周走到桌邊,在那張空方凳旁遲疑了一下——那裡明明只有一張凳子——然後,兩人像是看到了各自的位置,分別坐了下去。就坐在……那些背對他們的“人影”中間。
就在他們坐下的瞬間,紅燈籠的光猛地暗了一下,然後恢復正常。桌上似乎更熱鬧了。而老趙和大周坐下後,就再也沒回頭,背影和其他“人影”融為一體,僵首不動。
表哥和小孟魂飛魄散,殘餘的求生欲讓他們連滾爬爬地朝著與桌子完全相反的、黑暗的山坡下衝去,什麼都顧不上了。他們摔了無數跤,被樹枝颳得渾身是傷,最後是順著一條結冰的溪谷滾了下去,竟然奇蹟般地找到了林場運材的舊路,在天亮後被救起。
表哥在醫院裡躺了一週,高燒,說胡話。小孟狀態更差,幾乎不開口。搜救隊後來找到了那片草甸,除了幾塊形狀奇怪的石頭和一些古老的、風化嚴重的木樁殘骸,什麼都沒有。沒有八仙桌,沒有紅燈籠,更沒有老趙和大周。他們就像憑空消失了。
官方結論是兩人在複雜地形中失足墜落,尚未找到遺體。但表哥知道不是。出院後,他幾乎變了一個人,再也無法從事精細工作,晚上不能見紅色燈光。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理那次徒步的照片。在無數正常的風景照中,他發現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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