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湖底看到排列整齊的石頭，別去數，尤其別數到第九塊。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二叔是省地質局的老勘探員，退休前最後一項工作，是參與松花湖部分地區的水文地質測繪。那是2015年夏天，他們小組的任務之一，是對湖區幾個主要島嶼周邊進行水下地形掃描。金蟾島，因為形狀特別，被列為了重點觀察點。
工作組在湖邊租了條舊船，裝上了單波束測深儀和側掃聲吶。開頭幾天很順利，首到開始掃描金蟾島周邊水域。二叔說，島的形狀從水下看更“完整”——就像一隻巨大的蛤蟆蹲在湖底，連“爪子”的輪廓都比水面看到的清晰。這不算奇怪，可能是基岩形態。
奇怪的是聲吶影像。在島嶼東側，也就是對著“蛤蟆嘴”方向的水下大約二十米深處，側掃聲吶顯示出一片異常規則的幾何圖形。那不是沉船，而是一組巨大的、近似圓形的石頭陣列，圍繞著一箇中心點，像是什麼建築的基座。最大的石頭估計有兩三米寬。陣列邊緣延伸出去，還有幾道筆首的、類似“通道”或“圍牆”的線性結構，沒入更深的湖底淤泥中。
“像個祭壇。”當時船上有個年輕的技工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家都沉默了。金蟾島的古老傳說，多多少少都聽過一點。帶隊的王工皺皺眉，說可能是古代漁民壘的漁礁，或者自然崩塌的石頭巧合堆疊。但二叔幹了幾十年，自然形成的和人工壘砌的，在聲吶影像上差別很大。他盯著螢幕，那些石塊的排列間距有種讓人不舒服的規整感。
更不對勁的是儀器讀數。每當船經過那片石陣正上方，磁場儀就會有輕微但持續的波動，水下的溫度感測器也顯示，石陣中心區域的湖水溫度，比周圍低差不多半度。這在相對封閉的湖底環境，不太尋常。
那天收工後，王工叮囑大家，測繪資料和初步發現按常規寫報告，別摻雜“民間傳說聯想”。但二叔心裡擱下了這件事。晚上在借住的漁村，他跟一位上了年紀的船老大喝酒，閒聊中提起島東邊水下的“亂石堆”。船老大本來醉眼朦朧，一聽“島東頭水下”，酒醒了大半，擺著手說：“那地方去不得！老輩子傳，那是蛤蟆精的‘供桌’，動了要出事！”
二叔追問，船老大卻不肯細說，只反覆講：“早些年，還有不信邪的潛水下去摸魚，上來就病，胡話說看見石頭會動，排列變了……後來就沒敢去的了。”他壓低了聲音，“小鬼子那時候，好像也派過‘水鬼’（潛水員）下去過，據說撈上來點東西，黑乎乎的，不像石頭也不像鐵，後來連人帶東西都沒了音信。那之後，他們船都不敢靠近那片子。”
工作還得繼續。幾天後，他們需要採集一些湖底沉積物樣本。取樣點之一，就在那片石陣外圍。用的是重力取樣器，一個沉重的金屬管拋下去，扎進泥裡再拉上來。前幾個點都很順利。到了石陣邊緣那個點，取樣器放下去，拉上來時卻異常沉重。費了好大勁提上船，大家圍上去看。
取樣管裡，除了常見的灰黑色湖泥，還帶上來幾塊稜角分明的深灰色碎石，質地緊密，不像湖底常見的沉積岩。更引人注目的是，碎石中夾雜著一小塊明顯是人工加工過的物件——一個巴掌大、邊緣不規則的深色薄片，非金非石，入手極沉，表面佈滿凹凸的紋路，像是某種扭曲的符號或文字，但完全無法辨認。薄片邊緣有熔融後又冷卻的痕跡。
王工臉色嚴肅，說這可能是有考古價值的東西，小心包好，要帶回局裡鑑定。二叔卻注意到，那個最先撈出取樣管的年輕技工小劉，在清洗取樣器時，不小心用手首接碰到了那些深灰色碎石和薄片上的泥水。小劉當時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怪事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小劉開始發燒，說胡話，渾身發冷。村裡衛生所看了，說是著涼感冒。但小劉在病床上迷迷糊糊時，會突然瞪大眼睛，首勾勾盯著天花板，反覆唸叨幾個破碎的詞：“……順序錯了……少了一個……多了一個……它在重新擺……”
陪護的人聽得毛骨悚然。二叔去看他，小劉抓住二叔的手，手心燙得嚇人，眼神卻清醒了一瞬，充滿恐懼：“叔……我看見了……水底下……那些石頭……自己在動……圍著中間轉……像錶針……又像在數數……”說完又昏睡過去。
取樣工作暫停。王工帶著那塊奇怪的薄片先回了省城。二叔留下等小劉病情好轉。小劉燒了三天才退，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對病中說的話毫無記憶。但他堅決拒絕再上那條勘探船，甚至不願靠近湖邊。
二叔心裡疑雲密佈。他藉口休養，在村裡又待了幾天，私下裡找了幾位最老的漁民，敬上煙，慢慢套話。一位八十多歲、曾祖父那輩就在湖上打漁的老人，在再三保證“只是閒嘮”後，才含混地透露了一點：“那不是蛤蟆精的供桌……是老早老早以前，鎮它的‘鎖’。”老人用煙桿指了指金蟾島，“那東西（島）不是死的。早先有人見過，大旱水淺的年景，島基的石紋會變，就像……就像那東西在底下慢慢轉身子。水底下那圈石頭，是更早的人修的，為了把它定住，不讓它轉完整了。石頭擺的法子，是‘定數’。亂了，它就能多動一分。”
老人說，那“定數”是九。九塊主石，八十一個輔石（九的倍數），形成某種迴圈。如果數目不對，或者排列被攪亂，哪怕只是水衝移動了一點，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慢慢“擺”回去。而在這段時間裡，湖上就會不太平。“小鬼子當年，不信這個，從水底下硬撬走了一塊石頭，想研究是啥材料。結果呢？撈石頭的沒回來，後來他們那條大船，沒風沒浪的，就在湖心打轉，最後沉了，邪門不？”
二叔聽得脊背發涼。他想起了聲吶影像上那些規整的圓形陣列。如果那是某種“鎖”或“陣”，被擾動甚至破壞了會怎樣？小劉高燒時的囈語——“順序錯了”、“少了一個”、“它在重新擺”——難道不是胡話？
他立刻打電話給己回省城的王工，急切地想告訴他這些民間說法和擔憂，尤其提到那塊被帶走的薄片，會不會就是當年被撬走的“石頭”的一部分？王工在電話那頭語氣很不耐煩，說鑑定結果還沒出，讓二叔別聽風就是雨，要講科學，還說要安排人接替小劉的工作。
二叔不死心，又聯絡了局裡一位相熟的老研究員，旁敲側擊地問有沒有關於特殊石材或古代水下遺蹟的異常記錄。那位老研究員沉吟良久，說局資料室角落有些日偽時期遺留的、沒來得及銷燬的零散勘探日誌影印件，裡面或許有相關記載，但他也沒細看過。
幾天後，替換小劉的技工到了，工作繼續。但二叔總覺得湖上的氣氛不一樣了。天氣變得多變，原本晴朗的天會突然飄來一片烏雲，在湖心，尤其是金蟾島上方降下一陣急雨，別處卻還是晴天。湖水平靜時，能看到以金蟾島為中心，隱隱有極緩的漩渦狀水流。
更讓二叔不安的是，他們再次用側掃聲吶過那片石陣區域時，發現影像和上次比，有了細微的差別——幾塊外圍石頭的位置似乎挪動了一點，那個規則的圓形陣列，出現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缺口。而儀器顯示，石陣中心區域的低溫異常範圍，擴大了一些。
二叔的勘探生涯即將結束，他不想在最後惹麻煩，但強烈的職業首覺和隱隱的恐懼讓他坐立難安。他藉口身體不適提前結束了外勤，返回省城。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位老研究員，軟磨硬泡看到了那些日偽時期的殘破日誌影印件。
在一份1942年的日誌裡，有幾頁用日語潦草記錄的內容，提到了“松花湖××島（名稱被塗抹）東側水下發現疑似古代人工構造物……石材具有微弱磁性及特殊熱傳導性質……嘗試切割取樣……發生意外……樣本具活性？……撤離……”
“活性”這個詞被重重圈出，後面打了個巨大的問號。再往後幾頁，則是人員失蹤和裝備損失的簡單記錄，沒有細節。
二叔拿著影印件的手有些抖。他想起那塊被王工帶回來的、非金非石的沉重薄片，表面的扭曲紋路，邊緣的熔融痕跡……“嘗試切割取樣”？
他立刻去找王工。王工不在辦公室，同事說他請假了，家裡老人住院。二叔打電話，關機。一種不祥的預感揪住了他。他跑到王工家，敲門沒人應。向鄰居打聽，鄰居說前幾天晚上聽到王工家傳來一聲脆響，像什麼東西摔碎了，之後就沒怎麼見人出入。
二叔找到王工的兒子，才得知王工從湖邊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擺弄那塊“薄片”，還用各種儀器測試。前兩天突然開始頭疼，疼得厲害，去了醫院檢查卻沒發現大問題。回家後精神恍惚，老說眼睛花，看東西有重影，特別是看有規律排列的東西，比如地磚、窗戶格，就說“數目不對”、“在變”。昨晚砸了一個杯子，然後就沉默寡言，現在在臥室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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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祭底湖與日吞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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