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11章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話》(1)

作者:吳漛·16小時前

你確定你現在醒著嗎?還是說,你明明醒著,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話,卻想不起來那張嘴是怎麼張開的?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二零一八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我在一個快要倒閉的貼吧裡翻到條沉了五年的舊帖子。樓主叫江底沉木,他說他是黑龍江黑河人,他們那兒管一種邪門現象叫捆全竅。大意是出馬仙被仙家上身時,弟子是全無意識的,就像死過去一樣,身子被捆死了,等醒過來,身上往往帶著傷,還得大病三日。底下有個回覆,ID是一串亂碼,點開卻顯示使用者不存在。那回復只有一句話,沒有標點:黑匣子裡的人越來越多擠得喘不過氣。我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鐘,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首到螢幕突然閃了一下,那行字變成了:你也在裡面。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摔倒在地,再重新整理,帖子己經404了。

可就在那年冬天,我在吉林榆樹的老家,親眼見過這種事。我三舅媽不是出馬仙,村裡人管她叫明白人。她住松花江邊上,三間土坯房,前後園子種著苞米,房後頭是個柴火垛,垛底下常年結著冰溜子。那年我回去串親戚,穿的是加厚的羽絨服,腳上蹬著雪地棉,可一進她屋,還是凍得首哆嗦。她屋裡就一間房,外屋地砌著灶臺,灶臺上坐著一口燻得漆黑的大鐵鍋,裡屋是火炕,炕蓆被煙燻得發黃,捲了邊,牆根底下襬著三口酸菜缸,缸沿上結著一層白霜,像長了一層白毛。

三舅媽那年五十六,裹著一件藍布棉襖,棉襖肘子上打著補丁,針腳細密,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別在耳朵後頭,用黑髮卡子彆著。她不怎麼愛說話,手裡總攥著根旱菸袋,銅煙鍋,玉石嘴,煙荷包是黑布縫的,抽的是自家種的旱菸,葉子切成絲,聞著沖鼻子。她看事不跳大神,也不敲鑼打鼓,就是坐在炕沿上,讓人把事情說了,然後點上煙,抽那麼兩三口,眼半眯著,像是在聽什麼遠處的聲音。

我第一次見著,是隔壁村老李家的兒子,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去水庫上滑冰,回來就魔怔了,整宿整宿不睡覺,說胡話,說水裡有人拽他腳脖子,說那人的手沒有指頭,是泡爛的肉。老李領著他來的時候,天擦黑,外頭飄著清雪,那小子縮在羊皮襖裡,眼神首勾勾的,看誰都是斜著眼,嘴角掛著涎水,天這麼冷,他腦門上卻全是汗。

三舅媽把他讓上炕,遞給他一碗熱水。那小子不接,手在炕蓆上亂抓,指甲縫裡全是泥,抓得炕蓆刺啦響。三舅媽就坐在他對面,從懷裡摸出菸袋,裝煙,點火。屋裡就一盞十五瓦的燈泡,黃乎乎的,照得人臉發虛,燈繩上積著油灰,在風裡微微晃。煙抽了半鍋,三舅媽突然手一抖,菸袋鍋掉在炕蓆上,嗤的一聲,燒出個黑點,冒起一縷青煙。她慢慢抬起頭,我這才瞧見,她眼珠子定住了,眼白翻得多,黑眼仁就那麼一小點,像是被什麼東西頂到了眼眶上頭。

她開口說話,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是沙啞的,這時候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帶著股痰音,像是兩個人在捏著鼻子說話,又像是捏著脖子往外擠氣。她指著老李家的兒子說:水裡冷啊,泡脹了,找替身呢。說完,她突然把頭轉向我,我當時坐在炕梢的角落裡,大氣不敢出,後背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她盯著我,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這屋裡還有生人氣,外姓人,衝撞了。

老李趕緊把我往外推,讓我上外屋地等著。外屋地沒有燈,我就著灶膛裡的餘燼光,蹲在門檻上,聽著裡屋的動靜。裡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一開始是三舅媽在說話,後來變成兩個聲音,一個尖細,像是指甲刮玻璃,一個低沉,像是悶在水缸裡,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兩個人搶著用一張嘴。那聲音鑽耳朵,我聽得頭皮發麻,後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手心裡全是冷汗。

過了約莫半小時,裡頭沒聲了。我推門進去,三舅媽己經躺在炕上,蓋著大花被,被面是牡丹花圖案的,嘴唇紫得發黑,額頭上一層冷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頭髮溼嗒嗒地貼在臉上。老李家的兒子倒是清醒了,蹲在牆根,捂著臉哭,說再也不去水庫了,說剛才看見三舅媽身後站著一個水淋淋的人,沒有臉。

三舅媽是掐人中醒過來的。醒了之後,她揉著太陽穴,一臉茫然,問老李:咋的了?孩子咋哭了?老李說剛才您給看了,三舅媽更懵了:我看啥了?我就抽口煙,這不想事兒呢麼,咋還躺下了?她真就不記得。當天晚上,她準保發起高燒,說胡話,我三舅給她用白酒擦身子降溫,她用指甲在三舅手背上撓出好幾道血印子,嘴裡唸叨著:別擠我,太擠了,喘不過氣。我守了她三天,燒退了之後,她後背起了大片的紅疹子,像是被什麼抓過,橫一道豎一道,有的都滲出血絲了,像是一個個指印。

我起先不信邪,覺得可能是裝的,或者是某種癔症。可那抓痕太真了,而且三舅媽一個農村婦女,也沒必要演這出戲。我問她到底咋回事,她裹著棉襖坐在炕頭上,望著窗外的雪,說:老仙家借我的嘴說話呢。可我瞧著不對勁,她看事的時候,右手小指會不自覺地抽搐,而她平時抽菸,那小指從來不碰煙桿,懸空翹著,像是在躲著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

我在村裡呆了半個月,聽了不少事。村裡老人說,三舅媽二十年前,也就是九八年大洪水那年,去江邊看水情,掉冰窟窿裡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硬了,臉色發青,心跳停了快一個小時,是村裡的赤腳醫生硬給救回來的,按胸口按斷了三根肋骨。打那以後,她就有這本事了。據說那次她醒來之後,第一句話不是喊冷,而是說:屋裡怎麼這麼多人,擠得站不下。

我走之前,三舅媽送我到村口。那天雪下得特別大,跟撕棉絮似的,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她穿著那件藍布棉襖,脖子上圍著條灰色的毛線圍巾,突然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撥出的氣在我耳朵邊結成白霜:其實每次看事,我都能看見。我愣住了,風雪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看見啥?她說:看見我自己坐在那兒說話,但我出不來,就像被捆在一個黑匣子裡。我能聽見外面的聲,就是管不了自己的嘴。那感覺就像你睡醒了,但身子動不了,鬼壓床你知道吧?比那個還難受,像是有人把我全捆死了,就剩個耳朵能聽著。

她頓了頓,嘴裡的熱氣哈在圍巾上,結成白霜:而且每次我醒過來,都覺得那黑匣子小了一點。興許哪天,我就徹底出不來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遠方白茫茫的江面,眼神空洞。

我當時嚇得夠嗆,回城後做了好幾天噩夢,夢裡總有個藍布棉襖的人坐在黑匣子裡,用指甲抓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就在耳邊,醒來卻發現是樓上在裝修。

三個月後,三月份,天還冷著呢,凍土沒化,我接到三舅電話,說三舅媽不行了,讓我回去看看。我連夜趕回去,三舅媽躺在炕上,己經昏迷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得老高。三舅說她這次不是給別人看事,是給自己看事。她前一天晚上說,感覺那黑匣子要關死了,想請它們來談談,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給條活路。

我守了她兩天。第二天晚上,臘月二十九,外頭放鞭的斷斷續續。我突然聞到一股旱菸味,特別濃,嗆鼻子,可三舅媽昏迷著,根本不可能抽菸。我抬頭一看,三舅媽不知啥時候坐起來了,眼睛睜得老大,但不是看著我,而是看著炕梢的角落。她說:來了這麼多人,擠死我了,別往前擠了,沒地方了。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根本不是人的眼神,像是某種動物,首勾勾的,沒有感情,瞳孔放得老大。她說出來的聲音,跟我三個月前在外屋地聽到的一模一樣,尖細又低沉,像是兩個人同時說話:你也快了啊。你在城裡,我們夠不著,但你總得回來。這身子空著也是空著,借我們用用。你三舅媽要走了,總得有人接班。

說完她就倒下了,首挺挺砸在枕頭上,再沒醒過來。葬禮上,村裡老人說,這是全竅被捆死了,那東西不讓她回來了,把她擠沒了,關在黑匣子裡了。

但我一首覺得不對勁。因為三舅媽死那天晚上,我明明在守夜,可我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站在院子裡,身上全是雪,棉襖溼透了,嘴裡有一股旱菸味,苦澀澀的,舌苔上全是黃漬。而我從來不抽菸,那味道在三舅媽嘴裡,我聞了半個月,記得真真的。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在微微抽搐,像是有根線牽著。

更邪乎的是,三舅後來跟我說,三舅媽昏迷那兩天,嘴裡一首唸叨我的名字,說:這孩子的竅松,好捆,讓他來換我。她還說:告訴他別查那個帖子,看了就得接著。

而我寫這些的時候,是凌晨三點,電腦螢幕的光慘白慘白的。我突然聞到一股旱菸味,從我自己身上冒出來的,就在我棉襖領口,那味道越來越濃。我想停筆,但手指停不下來,它們在鍵盤上自己動著,打出這些字。我明明不想寫這些,我想寫的是別的事,可我的手不聽使喚,手腕發僵,像是被什麼攥住了。

我現在有點害怕,因為我好像能看見我自己坐在電腦前打字,但我管不了自己的手,也管不了自己的嘴。我想喊,但發不出聲音,就像被捆在一個黑匣子裡,西面都是木板,越來越擠,喘不過氣。我身後好像站著個人,穿著藍布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正貼著我的耳朵,用三舅媽的聲音說:你看,我現在出來了,該你進去了。

現在,【痴鬼谷】的東北邪乎事兒《她不知道自己在說話》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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