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紀家老宅還浸在一片昏沉裡,王翠花就被胳膊上黏膩的觸感弄醒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指尖卻纏上了一團細韌的絲線,順著一摸,滿手都是密密麻麻的網。
“啊!”
一聲尖叫,王翠花猛地從炕上彈起來,慌亂中腳踩到了紀山,頭又撞在床邊的架子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藉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光一看,屋裡早變了模樣。
門框上掛著巴掌大的蛛網,窗欞間的網絲黏著細碎的灰塵,連屋角她平時擦的甑亮的米缸蓋上都爬著幾隻灰撲撲的小蜘蛛,正慢悠悠地吐絲結網。
最嚇人的是房樑上,一張大網橫貫整個屋頂,網眼裡還纏著幾片乾枯的葉子,風一吹晃晃悠悠,活像個小人在上吊。
“怎麼了?怎麼了?”
裡屋的紀山被嚇得一哆嗦,猛地從炕上坐起來。
他還以為是山裡的老虎闖進來了,手忙腳亂地摸枕邊的煙桿,抖著嗓子喊:“拿傢伙!快拿傢伙!”
王翠花哪顧得上回話,她盯著牆角那張網,總覺得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眯著眼睛湊近了些,越看越心驚,那蛛網上的絲線像是故意織成了什麼形狀,橫橫豎豎的,看著倒像是字。
“老頭子!你快來看!”
王翠花的聲音都在發顫,指著那張網結結巴巴地說。
“這…… 這網上是不是寫著啥字?你快來瞧瞧!”
她這輩子沒讀過書,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此刻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絲線,心裡直發毛。
平時在老宅裡她是說一不二的主,可真遇到這種邪門事,還是下意識地想靠紀山。
紀山這才緩過神,聽著不像有老虎的動靜,慢慢定了定神。
他攏了攏衣襟,看王翠花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裡莫名生出幾分得意。
想當年他跟著紀承安去鎮上幹過半年苦力,識得幾個字,這可是他在老婆子面前少有的能抬得起頭的地方。
“多大年紀了!咋咋呼呼的像個什麼樣子!”
紀山慢悠悠地穿好衣裳,故意咳嗽兩聲,邁著步走到那張網前。
“不就是幾張蜘蛛網嗎?有啥好怕的……”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蛛網上。
那絲線還真織成了個字,橫平豎直的,看著有點眼熟,又有點陌生。
紀山皺著眉湊得更近了些,手指在半空虛點著,心裡卻犯了嘀咕,老三當初教他的字裡,好像沒這個啊。
王翠花在旁邊直催:“到底是啥字啊?你倒是說啊!”
紀山被催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挺直了背,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硬著頭皮信誓旦旦道:“這字…… 念‘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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