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得近了,那雖然經過清理卻源自他身體本身的淡淡血腥味更加清晰。
張泠月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他抱著她的那隻手臂,在動作時,肩背處的肌肉有瞬間不自然的緊繃,想必是牽動了傷口。
她假裝毫無所覺,像往常一樣,將小腦袋靠在他微涼的頸側,小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這一次,她的小手似乎無意地在他肩胛骨附近的衣料上輕輕按了按。
張隆澤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呼吸有剎那的凝滯,但他很快剋制住,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也沒有將她推開。
張泠月心中瞭然。傷得不輕,但他在極力掩飾。
她抬起頭,不再無意觸碰,而是用那雙純淨的眼睛近距離地凝視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小眉頭微微蹙起,嘴裡發出一個帶著疑惑和關切的單音:“……痛?”
這個字發音清晰,不再是毫無意義的咿呀。
張隆澤冷寂的眸子裡終於劃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那蹙起的眉頭和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
他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對於張家人,尤其是他這樣的存在,受傷是常態,疼痛無需言說,更不需要向一個嬰孩解釋。
但他也沒有像對待其他試圖探究他傷勢的人那樣,散發出冷氣拒絕。
張泠月見他不答,也不糾纏。
她重新將腦袋靠回他肩上,帶著安撫般的蹭了蹭,像一隻試圖安慰主人的小獸。
然後,她異常安靜地待在他懷裡,不再像平時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或者玩他的頭髮,只是乖乖地趴著,彷彿在用這種絕對的乖巧和依賴,無聲地傳達著她的關心。
這種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更具穿透力。
張隆澤抱著她,在原地站了許久。院中的風拂過,帶起墨竹沙沙作響。
他感受著頸側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和懷裡小人兒前所未有的安靜與順從,一種極其陌生卻又並不令人排斥的情緒,悄然漫過心間。
像是堅冰被一絲微弱的暖流浸潤,雖未融化,卻終究留下了痕跡。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抱一會兒就將她放回墊子自己去忙。
他就這樣抱著她,走到石桌旁坐下,讓她依舊安穩地待在自己懷裡,然後拿起之前未看完的獸皮卷,就著天光,沉默地閱讀起來。
她閉著眼睛,彷彿睡著,呼吸均勻。
張隆澤的目光偶爾從獸皮捲上移開,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那冰冷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些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