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都收拾妥當,他才吹熄了外間的燈,只留下一盞角落裡的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然後在她身側躺下。
張泠月立刻像只尋找熱源的小動物,窸窸窣窣地挪動過去,整個人軟軟地趴伏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小臉貼著他的心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渾身放鬆,真的變成了一攤沒有骨頭的液體小貓,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暖意。
張隆澤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動作略顯生硬卻異常耐心地,輕輕撫摸著她在黑暗中如同最上等綢緞般順滑的黑髮。
他的手指穿過髮絲,帶著一種安撫的味道,有一搭沒一搭地,像在給炸毛的小貓咪順毛。
在這令人昏昏欲睡的靜謐與撫慰中,張泠月白天被強行壓下的疑問,又如同水底的氣泡般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
她忍不住抬起小腦袋,在昏暗的光線下,努力望向張隆澤那雙在黑暗中清晰深邃的雙眼。
“哥哥?”她聲音帶著睡意執拗地追問“什麼是引魂人?”
張隆澤撫摸她頭髮的手停頓了下來,懸在半空。
黑暗中,他沉默了幾息似乎在斟酌用詞,才回答她:“為亡者引道。”
為亡者引道?
張泠月微微一怔。
這聽起來,和她最初的理解差不多?
就是引導亡魂迴歸安息之地?若只是如此,張隆澤為何會是那般反應?
這職責聽起來雖然特殊,但並不值得他如此嚴陣以待,甚至不惜以加倍訓練來逼迫她變強。
她歪了歪腦袋,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不解的光。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疑惑,張隆澤低沉的聲音再次從她頭頂傳來:“巫者,可通天地神明。儺;知幽明生死,通鬼神情狀。”
儺!
是了,她怎麼差點忘了這一茬?
“在成為巫祝之前,”張隆澤的聲音繼續響起,打破了她的恍然,“你得先學會儺舞,習禹步。”
天尊,張泠月心中哀嘆一聲。
儺舞,上古用以驅逐疫鬼、祭祀神靈的儀式,動作古樸詭異,充滿了神秘的力量,對舞者的體力、心力、以及對某種韻律的感悟要求極高。
而禹步,為傳說中大禹所創的步法,更是道家法術中溝通天地、召神遣將的基礎,步步玄奧,絕非易事…
若沒有強健的體魄、堅韌的意志和足夠的精神力,別說跳好儺舞、踏準禹步,恐怕連最基本的儀式都無法完成,甚至可能在過程中遭到反噬。
“……我知道了,哥哥。”她沒有再追問引魂人更深層的含義。
張隆澤己經給出了足夠的資訊,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和印證。
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將腦袋重新埋回他溫暖的胸膛,不再說話,準備沉入夢鄉。
張隆澤感受著懷中人逐漸平穩綿長的呼吸,那隻手緩緩落下,並未再次撫摸她的頭髮,只是虛虛地環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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