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話癆的小女娃娃,聽著她口中那些玄之又玄的道家典故,一時間竟插不進話。
他自幼在族外長大,接觸的多是現實世界的殘酷,對於這種形而上的信仰,既陌生,又因自身處境而本能地排斥。
他並不喜歡張家,也不喜歡和張家相關的人和物。
“……我陪你去。”最終,他打斷了張泠月的叨叨絮絮,語氣妥協。
或許他只是想找個藉口暫時離開這個壓抑的院子,亦或者是想看看這個與眾不同的張家小姐,在她所信奉的天尊面前,又是何種模樣。
張泠月的叨叨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眼睛,對他的應允有些意外,隨即點了點頭:“……那走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啟山此刻因練功而汗溼的衣衫和沾染了塵土的褲腳,補充道,“你先去把自己收拾乾淨,換身衣服。見天尊,要心誠,也要身淨。”
……?
張啟山心中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
在他看來,神明若存在,又怎會在意凡人衣衫是否潔淨?但這小女孩的態度異常認真,他也不想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徒生爭執。
待張啟山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深藍色布衣走到庭前時,張泠月也己經準備好了。
她換下那件櫻草色的小襖,穿上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道童常服,款式簡潔,沒有任何紋飾,只在衣襟和袖口處繡著淡淡的雲紋。
頭髮也重新梳理過,用一根簡單的桃木簪挽住,整個人褪去了平日的嬌俏,多了幾分內斂與沉靜。
她看了張啟山一眼,見他衣著整潔,微微頷首,便轉身引著他走向院落一側一間平日裡很少開啟的靜室。
推開靜室的門,一股淡淡清冽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室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蒲團,牆上懸掛著一幅筆墨古拙的三清畫像,畫像前的香案上擺放著香爐和幾碟新鮮的果品。
光線從高處的窗欞透入,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朦朧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遠離塵囂的安寧。
“進去後,要誠心,要尊敬。”張泠月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啟山一眼,輕聲告誡,眼神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澈認真。
張啟山點了點頭,跟隨她踏入靜室。
一進入這方空間,張啟山便敏銳地察覺到,身旁這個平日裡有些跳脫甚至帶著幾分頑皮的小女孩,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走到香案前,先是恭敬地對著三清畫像行了一個標準的稽首禮,動作流暢自然。
然後,她取過三炷細香,在油燈上點燃,手指掐著一個特殊的手訣,將香舉至眉心,微微躬身。
她示意張啟山照做,耐心地教他如何持香,如何行禮。
“像這樣,心要靜,意要誠。”她低聲說著,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空靈而遙遠。
張啟山學著她的樣子,動作有些生疏僵硬。
他看著她持香跪下,將香插進香爐,然後雙手結印置於身前,閉合雙眼,口中唸唸有詞。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囈語,但在這極靜的環境中,張啟山還是能隱約捕捉到一些片段:
”……苦離生眾……願……散退祟邪,駐常法正願……近不厄災,遂順途道,佑護請祈……尊天位諸,祖道清三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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