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月光很亮，把縣衙大堂前的青石板地面照得一片銀白。
東西兩排廂房的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來，有人提著褲子往外跑，有人拔刀衝出來，有人扯著嗓子喊敵襲。
就在這時，一聲破窗碎響從大堂東側炸開。
一道人影從窗戶裡射了出來，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筆首的白線，穩穩落在方休面前十步之外。
方休停下了腳步。
那人五十歲左右，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條舊革帶，手裡提著一柄窄身長劍。
他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周圍的空氣就變得黏稠起來。
那不是殺氣，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像一塊巨石壓在水底，水面波瀾不興，水底下卻暗流洶湧。
方休眯起眼睛。
他見過七品通脈後期的雷豹，見過七品通脈中期的趙敬堂和羅青山。
但那三個人身上的氣息加在一起，都沒有眼前這個人沉。
這人的修為不是七品後期，是七品巔峰，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只差最後一條就能全部貫通，距離六品先天境只有一線之隔。
“想不到，這天門縣內，七品之中，”
方休把繡春刀往身前一橫。
“還有你這種高手，能給我這麼大的壓力。”
那人也在看方休。
他的目光從方休的刀掃到方休的肩，再掃到方休的腳，最後落回方休的眼睛上。
那目光很銳利，像是在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你也不差，”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蕭索。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實力，放在府城也算得上天才。
不過可惜！”
他頓了頓，窄身長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方休的胸口。
“生在這小小的天門縣，不知道天高地厚。”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身體裡炸開，像是有一柄看不見的巨劍從虛空中劈下來，方圓十丈內的空氣都被這股力量壓得往下一沉。
青石板上的灰塵被壓得貼著地面往西周翻滾，廊下的燈籠齊齊搖晃，燭火忽明忽暗。
那不是真氣外放，真氣外放沒有這麼沉，這麼銳，這麼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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