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安的手微微一頓,耳根的那抹紅還沒有完全褪去:“……不算潔癖,只是家中長輩從小教導,出門在外要儀態端莊,不可失禮於人,衣冠不整更是大忌。”
江雲瑾站在溪水裡,聞言眨了眨眼,表情從驚訝逐漸變成了一種略顯複雜的憂慮。
“那你們天衍宗的人……”他斟酌著措辭,“平時吃飯也不能大聲說笑?走路不能蹦蹦跳跳?坐姿必須端正,背要挺直,腿不能晃?”
季瑜安認真地點了點頭:“差不多,天衍宗的規矩確實比較多,晨起要整理儀容,不可披頭散髮面見師長,行走坐臥皆有規矩,不可大聲喧譁,與人交談時目光要端正,不可東張西望,掌門曾說,修天衍之道,首重靜心,心靜則神凝,儀態散漫者,心亦散漫。”
江雲瑾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泡在溪水裡的兩條腿。
又看了看自己剛才抓魚時沾了一身的水漬和泥點。
褲腳捲到大腿根,衣襬溼答答地貼在身上,頭髮上還掛著幾片碎葉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這副模樣站在天衍宗那群衣冠楚楚、儀態端方的修士中間的樣子。
“……那豈不是衣冠不整之人不得踏進你們宗門?”江雲瑾忍不住笑了,“一旦踏入,怕不是會被你們掌門會當場逐出。”
季瑜安被他這句話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但他很快就斂住笑意,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天衍宗的規矩只管自己人。”季瑜安說,“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對來做客的人,我們從不以自家的標準去要求,客人想怎麼坐、怎麼走、怎麼笑,都是客人的自由。”
江雲瑾歪著頭看他:“真的?”
“真的。”季瑜安說,“我從小記住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對客人要以禮相待,而不是要求客人守我們的規矩。”
江雲瑾這才放心下來,重新露出了笑容:“那就好,不然我都不敢去你們天衍宗做客了。”
“你要來我們宗門做客嗎?”季瑜安有些驚訝。
“對呀,你以後回去了,我想你了就來你們宗門找你玩,你不會不歡迎我吧?”江雲瑾朝他眨了眨眼。
“當然不會!”這是季瑜安第一次用如此急切的口吻說話,待他反應過來後,又不禁微微紅了臉龐,帶著些羞澀道,“你來我會很歡喜的。”
江雲瑾咧嘴一笑:“那就說好了,以後我來你們宗門找你玩,你可不許不見我啊。”
“嗯,我自當掃榻以待,靜候君來。”季瑜安滿是認真地朝他承諾道。
魚抓的差不多了,江雲瑾將木桶裡的魚全部丟進魚簍裡,隨後朝山坡上那隻正蹲在石頭上打盹的仙鶴喊了一聲:“鶴兄!幹活了!”
仙鶴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他手裡的魚簍,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白髮少年,慢吞吞地站起來,抖了抖翅膀,不情不願地飛下石頭。
江雲瑾翻身騎上去,拍了拍鶴脖子,又朝季瑜安伸手:“上來,我帶你。”
季瑜安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搭著他的掌心翻上了鶴背,在江雲瑾身後坐好,雙手虛虛地扶著鶴背兩側,姿態端正。
“坐穩了。”江雲瑾說完,仙鶴長鳴一聲,振翅而起。
季瑜安低頭看著下方的雲海,又抬眼看了看前面那顆被風吹得髮絲亂飛的腦袋,忍不住問了一句:“雲瑾,你抓了那麼多魚,是要帶回去給膳堂加菜嗎?”
“加菜?”江雲瑾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是,這些魚是要拿去賣的。”
“賣?”季瑜安明顯沒有料到這個答案,他眨了眨眼睛,“你……很缺靈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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