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玉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些尖銳的、帶著恨意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殿裡安靜了很久。
賀蘭玉。白髮人終於再次開口,她……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賀蘭玉說,那孩子說他記不清了,我也沒有追問。
白髮人微微點了點頭。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賀蘭玉看著他那副幾乎要碎掉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眼前這人還不是天衍宗掌門,張口閉口都是本公子算天算地算盡四界,走到哪裡都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還總是一邊嘆氣一邊跟在她身後替她收拾爛攤子,嘴裡說著“祖宗,你能不能消停點”,眼裡卻盛滿了藏不住的縱容。
可後來她卻離開了。
他為了推演她的去向,耗損了太多靈力,而且,過度窺探天機,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代價,就是那雙眼睛。
再後來,他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白綾矇眼,終日坐在觀星殿深處。
守著那一句她還活著的推算結果,過了一年又一年。
而賀蘭玉自己也差不多,他也守著她還活著的念頭,一日又一日地等著。
還有那些人,表面雖然不說,但每個人都在等她。
他們都以為只要等得夠久、找得夠勤,總能有重逢的一天。
結果她死了。
在他們都還在等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賀蘭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們都像個笑話。他說。
白髮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白綾覆著的眼眶處,似乎有一點極淡的水痕正在慢慢洇開。
……我算不到她。他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算天算地,算盡四界,卻獨獨算不到她,這到底是她太特殊,還是我的術法在她面前太無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麼多年,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她還活著
“那孩子……現在在何處?”
“在玉京山。”賀蘭玉說,“被凌昭白收了當弟子。”
“凌昭白……”
白髮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隱秘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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