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樣,自發地往兩側退去,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應拭雪從通道里走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袍,衣料輕薄如雲,廣袖微微拂動,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著,幾縷髮絲垂落在臉側。
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半分喜怒。
但他每一步踏出去,腳下的地面都會泛起一層極淡的靈力漣漪,細碎如蛛網。
那種壓迫感並不鋒利,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許執事更是差點直接跪了下去。
他認出了這個人,或者說,整個修仙界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不會認不出這張臉。
玉京山那位玄清君的師弟,應拭雪,號枕寒君。
當年可是能與玄清君齊名之人,只是這些年隱於玉京山,幾乎不怎麼出來。
應拭雪緩緩走到長椅前,停下。
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江雲瑾雖然看不見,但他感知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於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開口叫了一聲:“小師叔。”
聲音裡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下意識的依賴和安心。
應拭雪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來,伸出右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抬起江雲瑾的下頜。
他的手比江雲瑾記憶中的溫度低了一些,帶著些許涼意。
“別動。”他說。
江雲瑾很聽話地沒有動,甚至乖巧地微微仰起臉,配合他的檢查。
應拭雪的手指撐開他的左眼眼瞼,入目的景象讓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珠表面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瞳孔渙散,瞳孔邊緣隱隱可見一絲極細極淡的黑色紋路正在緩慢地向虹膜深處蔓延。
他放下左眼,又檢查了右眼,右眼的情況比左眼稍好一點,但那層灰翳同樣存在。
應拭雪收回手,站直了身。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離他最近的江雲瑾分明感覺到,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了半分。
“小師叔,怎麼樣?”江雲瑾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可能不太好,但你直說我不怕”的坦然。
應拭雪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被謝共秋按在地上的灰衣少年身上。
那少年原本還在笑,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癲狂。
但當應拭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笑聲像被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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