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翻湧著黑色霧氣的深淵裡,嘴角抿著一條平直的線。
而那道深淵的正中央,灰黑色的霧氣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影盤腿坐在虛空之中,彷彿被那團霧氣託著,形體並不凝實,邊緣處時不時散開又聚攏,像一團將散未散的煙。
他的面容被霧氣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和一雙在陰影中微微泛著暗紅光芒的眼睛。
那是一個鬼。
一個浸淫鬼界不知多少年、身上纏繞著濃重陰氣的鬼魂。
他的聲音從霧氣裡傳出來,透著一股陰柔的、近乎蠱惑的語調:“……你們真的敢幫我一起反抗天道?”
凌昭白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賀蘭玉倒是嗤了一聲:“只要你之前說的,不是謊話。”
那男鬼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深淵中迴盪了好幾圈:“賀蘭玉,這麼久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算了,看在你們幫我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們這些小輩計較了,放心吧,我不會騙你們的。”
那聲音從霧氣裡飄出來,“畢竟——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想找到她。”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我們可是夫妻,立過婚契的呢。”
賀蘭玉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凌昭白也難得有了反應。
那雙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在聽到“婚契”兩個字的時候,乍起漣漪。
男鬼的聲音還在繼續:“只要我能重返人間,我就能憑著婚契感應到她的位置,她躲了這麼多年,連天衍術都推演不出她的去向,可婚契不一樣,那是刻進魂魄裡的東西,任她用什麼法子遮掩命數,都擋不住那道牽連。”
他頓了頓,笑聲低了下去,變成一種帶了些許晦暗的、如同自言自語般的呢喃:“真是不乖啊,親手殺了我也就算了,居然還揹著我跟別的野男人有了孩子,還讓那孩子編謊話騙人,說什麼已經死了,要真死了,我在鬼界數百年,怎麼從來沒見到她?”
賀蘭玉聽後,微微蹙起眉頭。
他們只知道當年這人突然就死了,卻沒想到背後隱情竟是如此。
眼前這個鬼叫殷妄。
生前是四界中最厲害,也是輩分最大的人。
那時,他們見了他,都要老老實實喚一聲——乾元尊上。
同時,他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婚契是他們之間唯一正式維繫過的東西。
可這婚契,在殷妄身死後入了鬼界便斷了聯絡。
畢竟鬼界是不允許與外界有任何羈絆瓜葛的。
如今,殷妄想借著它重新找到她。
“……你確定那婚契還在?”賀蘭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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