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站得依然很穩,聲音也依然平靜:“你又失敗了,這次加上了賀蘭玉還是不行,所以你註定違背不了天道,鬼王不能離開鬼界。”
殷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深淵中的陰風都歇了,久到那團霧氣幾乎要散進虛空裡去。
“除非……”他的聲音忽然再度響起,這一次比方才輕了許多,卻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如同淬了毒的鉤子般的意味,“有人願意替我承受這鬼王位,將我身上的法則束縛轉移過去,讓我能以遊魂之身重返人間。”
斷橋上安靜了一瞬。
凌昭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賀蘭玉原本在擦拭嘴角血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側過頭,看向深淵中那團幾乎要散盡的霧氣,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審視和警告的意味:“你想讓誰替你?”
殷妄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但在空曠的深淵中卻顯得異常清晰:“……那可就得看,誰願意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了。”
凌昭白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轉過身,朝著來路走去。
賀蘭玉看了那團霧氣最後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跟上了凌昭白的腳步。
他們不是傻子,當然不會上當。
以自己去換殷妄跟她團聚?
誰會那麼做?
殷妄獨自留在深淵中央,那團薄薄的霧氣在他周身緩緩聚攏又散開,像一隻疲倦的巨獸在喘息。
他的聲音低低地迴盪在空曠的斷橋上,像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已經走遠的人聽:“找到一個願意替我承受這苦獄的人……難啊……”
他的目光穿過無盡的黑暗,落向某個看不見的方向,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稱得上溫柔的執念:“但我不會放棄的……”
“只要能再見你一面……哪怕再讓我死一次,我也認了。”
斷橋恢復了死寂,只有陰風偶爾掠過橋面,吹起一蓬灰黑的塵土,又歸於沉寂。
這幾日江雲瑾的小院熱鬧得不像話。
自從他眼睛受傷的訊息傳開,平日裡那些泛泛之交或真心朋友,幾乎把他門檻踩平了。
方小滿帶著一大包他愛吃的零嘴,往他手裡一塞:你、你要吃就吃,不吃我……我也給你放著……
江雲瑾捏著那包零嘴,聽見方小滿吸鼻子的聲音,有些哭笑不得地彎起嘴角:你哭什麼,我人還沒死呢。
你別胡說!方小滿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什麼死不死的,你肯定能好!
江雲瑾沒有反駁,只是笑。
後來林鵲、趙今越、秦閱寧也結伴來了。
林鵲一進門就咋咋呼呼的,嘴裡唸叨著我給你帶了我爹珍藏的靈藥,秦閱寧則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床邊,還給他餵了一碗溫熱的藥粥。
趙今越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卻在他手邊的桌上留了一枚清心符——雕工精細,一看就是精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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