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氣息極輕極淡,若非江雲瑾此刻的感知被失明磨礪得異常敏銳,恐怕根本察覺不到有人靠近。
他劍勢未收,側身朝那個方向橫削一劍。
劍風掠空,沒有觸碰到任何實物。
但那人開口了。
“在外面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倒還有心思練劍。”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壓抑著的怒意。
江雲瑾愣了一下,頓時收了劍。
“……爹?”
那道身影從院牆的陰影中走出來。
他一襲墨色廣袖長袍覆身,寬大衣襬層層疊疊。
兜帽垂落,輕紗朦朧,只露出白皙的下半張臉。
腳步聲朝江雲瑾漸漸靠近,隨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男人伸出雙手,捧住了江雲瑾的臉頰,拇指的指腹輕輕擦過他的眼瞼邊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指尖卻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顫抖。
“……你在外面,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江雲瑾被他捧著臉,沒有躲,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爹,你怎麼來了?”
男人的拇指依然停在江雲瑾的眼瞼邊緣,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進來,帶著一種近乎貪戀的、不肯放開的力道。
“我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這才多久沒派人看著你,你就把自己弄成了這樣,雙眼失明,毒入經脈,我在千里之外收到訊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嗎?”
江雲瑾頓時心虛,不敢吭聲了。
男人鬆開手,轉而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鉗制:“跟我回去。”
“我不能回去。”江雲瑾試圖掙脫,“青雲大會就要開始了。”
“什麼青雲大會?”那人的聲音驟然冷了幾分,“你眼睛都瞎了,還參加什麼大會?你拿什麼去跟人打?”
“我能打。”江雲瑾不服氣道,“就算我看不見了,也並不影響我出劍。”
“你——”男人像是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你覺得以你現在這樣,我會讓你去?”
他愈發攥緊了江雲瑾的手腕:“我已經忍了很久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江雲瑾,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不露面,就真的什麼都不管了?你是不是覺得你跑到玉京山來,我就真的放手了?我早該把你帶回去的,我就不該給你自由,不該讓你玩什麼離家出走,你瞧瞧,你瞧瞧他們是怎麼照顧你的?一個選拔賽都能讓人鑽了空子,他們玉京山都是死人嗎?”
江雲瑾聽著他這話,下意識就想維護玉京山,但他又怕自己開口會火上澆油,到時候把自己老爹氣死就不好了。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先開口安撫一下的時候,對方的語氣忽然變了。
從方才那種帶著委屈的控訴,轉成了一種淬了蜜糖的、帶著令人後脊發涼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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