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後,他長出一口氣,把厚厚一疊紙推到桌案中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好了!崔叔叔你看——
他抬起頭,發現崔青梧已經靠在輪椅上睡著了。
午後的光從窗外斜斜地落進來,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呼吸很輕,膝頭那捲舊書攤開著,手指還搭在書頁邊緣,像是睡去之前還在翻頁。
江雲瑾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過去。
把那捲快要滑落的書重新往他手裡推了推。
又彎腰把滑到腿側的薄毯拉起來,輕輕蓋在他膝頭。
做完這一切,他退到門口,蘇眠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
江雲瑾接過湯藥喝了一口,壓低聲音問道:崔叔叔經常這樣睡著嗎?
蘇眠點了點頭。
他身體不好?
蘇眠沉默了片刻,極其簡短地答了一句:寒疾。
江雲瑾想了想,沒有追問,只是把空碗還給蘇眠,朝他露出一個笑容:那我明天還是照常來,你幫我看著點,別讓他太累。
蘇眠看了他一眼,那雙一貫沒什麼波瀾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然後他垂下眼,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遞到江雲瑾面前。
江雲瑾接過來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氣沁入鼻腔,精神為之一振:這是什麼?
提神的,比茶有用。蘇眠說完,轉身就走。
江雲瑾捏著那隻玉瓶,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忍不住笑了一聲,小聲嘟囔道:明明話那麼少,心倒是挺細的。
接下來幾日,崔青梧每天都會給江雲瑾安排不同的功課。
有時候是辨認脈象,有時候是模擬開方,有時候是背誦藥理典籍——江雲瑾不僅沒有叫苦,反而越學越起勁。
他開始在認草藥之餘,自己翻看藥谷書閣裡的舊醫案,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跑去問崔青梧,崔青梧偶爾點撥一兩句,他便能舉一反三地悟出更多。
漸漸地,藥谷弟子們發現,那個新來的小搗蛋鬼似乎……安靜了不少。
誒,他今天沒在丹房搗亂吧?
沒,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他在院子裡看醫案,看得可認真了。
昨天也是,蹲在藥田邊上對著那株銀線蕨發了好久的呆,我還以為他在打什麼壞主意,結果他只是在那兒琢磨藥性配伍。
……他該不會是轉性了吧?
我看不像,更像是被青襄君給拿捏住了。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時對崔青梧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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