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在藥谷又待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他收完最後一根銀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站在廊下看他的崔青梧露出一個笑容:“崔叔叔,我覺得我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多練。”
崔青梧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你確實掌握了基礎,剩下的便是日積月累的功夫。”
“那我明日便出發去天衍宗了。”江雲瑾把銀針一根一根地收回匣中,動作細緻而耐心,“季瑜安他師尊都等了我好一陣子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崔青梧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從屋裡取出一隻小巧的錦囊遞過來:裡面是幾副溫養經脈的藥包,天衍宗那邊終年覆雪,寒氣重,你若是覺得冷了便泡上一副,驅寒暖身。
江雲瑾接過錦囊,隨手系在腰帶上,衝他咧嘴一笑:崔叔叔,你越來越像我爹了。
崔青梧被他這句沒大沒小的話弄得微微一怔,隨即有些無奈道:誰要當你爹。
“那,我先去跟蘇眠說一聲。”江雲瑾轉過身,朝他擺了擺手,“明天早上我就不來跟您道別了。”
崔青梧看著他轉身要走的身影,心裡湧上一股沉悶。
他張了張嘴,在江雲瑾即將走出院門的那一瞬,用一種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挽留意味的聲音,輕輕地叫了一聲:“……雲瑾。”
江雲瑾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來:“嗯?”
崔青梧看著他的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彎了彎嘴角,換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天衍宗,記得傳個訊回來。”
“知道啦!”江雲瑾咧嘴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然後他轉過身,步伐輕快地消失在了院門外的暮色裡。
崔青梧獨自坐在廊下,看著那道身影徹底融進夕陽的餘暉中,垂下眼簾。
次日。
天衍宗的雪,比江雲瑾想象中還要大。
他騎著仙鶴穿過最後一道雲層的時候,白茫茫的雪花迎面撲來,糊了他滿臉。
仙鶴倒是興奮得很,大概是因為不怕冷,在風雪裡撲稜了兩下翅膀,還故意打了個旋,差點把背上的江雲瑾甩下去。
你故意的吧!江雲瑾一把揪住鶴脖子上的羽毛。
仙鶴回了一聲得意的長鳴,降落在天衍宗山門外那片被積雪覆蓋的平臺上。
季瑜安已然等在那裡了。
“雲瑾。”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確認他狀態尚好,才微微彎起嘴角,“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雲瑾蹦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由衷地說,“你穿這身好看。”
季瑜安今日換了一身天衍宗的正式弟子服,月白長袍外罩一層銀灰色的薄紗,衣襟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符文,看起來比他平日穿的那些素淨衣裳多了幾分莊重。
他被江雲瑾這麼直白地一誇,耳根微微一紅,但還是穩住神色:“師尊已經在主殿備好了茶,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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