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記得清清楚楚。
季塵霄當時說的是:“我年輕的時候,覺得什麼都能靠天衍術來改,後來才發現,能改的其實很少,但至少那一次,我改對了。”
正是因此,江雲瑾才如此篤定。
季塵霄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戴著斗笠的少女,忽然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看不透三個字。
他季塵霄這輩子還沒有遇到過讓他如此捉摸不透的人。
江雲瑾站起身來,把那頂舊斗笠重新壓低了幾分:今日的卦金就算我贈予少宗主的,不收你錢,你也別再揪著我不放,咱們兩清,如何?
季塵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片刻後他也笑了一下: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叫什麼名字?
江雲瑾猶豫了一瞬。
報真名肯定不行。
他思來想去許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是師尊的第四個弟子。
或許可以以此為名。
於是,江雲瑾面不改色道:“我叫阿肆。”
“阿肆?”季塵霄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哪個肆?”
“放肆的肆。”江雲瑾越編越順,“我師父說我從小就愛鬧騰,管不住,就乾脆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阿肆。季塵霄把這名字又唸了一遍,忍不住笑了,放肆的肆,確實適合你。
江雲瑾挑眉:少宗主若是沒別的事,我就收攤了。
急什麼。季塵霄伸手按住桌角,姿態看似隨意,卻恰好擋住了江雲瑾收藍布的動作,你方才說你是家傳秘術,可我方才試了三次,你的命數一片空白。
他微微傾身,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的意味:你知道什麼人命數一片空白嗎?
江雲瑾抬眼看他:什麼人?
要麼是已死之人,要麼是不在天道之內的人。季塵霄的嘴角彎著,但眼底那點笑意已經收斂了大半,你看起來不像死人,那就只剩第二種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雲瑾知道季塵霄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如果自己直接溜走,反而更顯得心虛。
於是他索性重新坐了下來,迎著季塵霄的目光微微一笑:我說了,我就是一個算命的,你算不出我的命數,那是你的天衍術還不夠火候。
季塵霄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
這句話精準地紮在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他從小到大被人誇天賦異稟天衍宗百年不遇的天才,還從沒有人當面說他火候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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