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妄正坐在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另一端垂在水面。
但他身邊既無魚簍也無餌料,顯然只是隨便坐著。
江雲瑾氣喘吁吁地走到他面前蹲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師尊……你下次能不能留個明確點的線索?那靈力痕跡斷斷續續的,我繞了三圈才找到這兒。”
殷妄頭也不回:“你不是找到了嗎?”
“那是因為我聰明。”江雲瑾一屁股在他旁邊的石頭坐下來,“師尊,你要是有仇家追殺你,那肯定是因為你這個人太欠揍了。”
殷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赤紅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是在罵我?”
“沒有。”江雲瑾面不改色,“我是在陳述事實。”
殷妄低低地笑了一聲。
江雲瑾覺得自己越來越適應這種相處模式了。
殷妄這個人行事確實全憑心情,沒有固定的規律可循。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對江雲瑾的容忍度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趨勢上升。
比如方才那句“太欠揍了”換作半個月前,殷妄大約會用一種“你是不是活膩了”的眼神看他,但此刻他只是笑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不痛不癢。
江雲瑾被殷妄隨手拎著趕路的日子又持續了十餘天。
他漸漸摸清了殷妄的脾性:這個人確實全憑心情做事,沒有固定的目的地,也沒有固定的時間表,高興了就在某個地方多停留一兩日,不高興了就連夜帶著人轉移。
但有一件事是江雲瑾在觀察中逐漸確認的——殷妄確實在被人找。
不是明面上的追殺,而是那種更隱蔽的、像是有人在暗中搜尋他的行蹤。
他們第三次臨時改變路線的那天晚上,江雲瑾終於忍不住了。
他坐在一處臨時歇腳的破廟裡,一邊往火堆裡添柴一邊問:“師尊,到底是誰在找你?”
殷妄靠在一根柱子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依然閒適:“幾個老熟人,不必在意。”
“老熟人?”江雲瑾偏過頭看他,“仇家?”
“算是。”
“那你打算一直這麼躲下去?”
殷妄微微偏過頭來,那雙赤紅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誰說我是在躲?我只是懶得跟他們浪費時間。”
江雲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起嘴角:“師尊,你以後要是實在嫌煩了,我可以幫你把他們打跑。”
殷妄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他會說出這句話。
他盯著江雲瑾看了兩息,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愉悅:“你倒是口氣不小。”
“畢竟我是你徒弟。”江雲瑾理直氣壯,“總不能給師尊丟人。”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自然,像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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