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漸漸走遠。
他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那是他的師尊。
是那個曾經會在深夜替他掖好被角、會手把手教他劍法、會永遠為他兜底的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被同門排擠的少年。
這種錯位的時間感讓他胸口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像是隔著漫長的時光,看見了那棵參天巨樹還是一株幼苗時的模樣。
江雲瑾當即就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小師兄,你走這麼快做什麼?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來熟,這條路這麼長,一個人走多無聊啊。
凌昭白的腳步沒有停下,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帶著一種江雲瑾無比熟悉的、不顯山不露水的沉靜。
這種沉靜在未來會成為他師尊標誌性的氣質,但此刻在少年身上,更像是一種尚未被時間打磨成形的、帶著些許青澀的底色。
你不用跟著我。凌昭白說,那些人已經走了。
我知道啊。江雲瑾走在他身側,步履輕快,我又不是因為他們才跟著你的。
凌昭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然後他開口:……那你為什麼跟著我?
江雲瑾偏過頭看他,彎起嘴角:因為我看你順眼呀。
凌昭白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江雲瑾臉上停留了比方才更長的一瞬。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江雲瑾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側,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地打量兩旁的靈植,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感嘆。
這個葉子的紋路好奇特,像小蛇一樣盤著……誒你看那朵花,從根到頂一共五種顏色……
凌昭白起初只是安靜地走著,但江雲瑾的聲音像一條不知疲倦的溪流,持續不斷地淌過他身側那些沉寂的、不常被觸碰的角落。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凌昭白忽然開口了,聲音依然不高,卻比方才多了一絲主動的意味:你方才替我擋那一下,用的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江雲瑾微微一怔,隨即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我自己琢磨的野路子,不值一提。
凌昭白沒有再追問,但他方才主動開口說話這件事本身,已經讓江雲瑾在心裡微微翹了一下嘴角。
前方的道路在繞過一處石壁後驟然開闊,那片泛著淡紫色光暈的天穹之下,宮殿的輪廓比方才近了許多。
大道兩側的靈植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灰色石板。
那些石板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被時間磨損了大半的古老符文。
江雲瑾蹲下來,伸手拂開石板表面的浮土,認真地辨認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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