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江雲瑾跟他說著話,說到一半沒了回應,低頭一看,他已經歪在枕頭上睡過去了。
睡著的時候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
江雲瑾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探了探他的手心。
涼的。
他把那隻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暖了很久,才重新放回被子裡。
太子是開春時定下的。
宗室裡選了兩輪,最後選中的是慶王家的嫡長孫,今年七歲,叫衛明輝。
那孩子被送進宮那天,江雲瑾正好在御書房替衛景昭整理奏摺,聽見鄭福在門口通報說“小殿下到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玄色小錦袍的男孩被內侍領進來,身材比同齡人瘦小些,但生得眉目清秀,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規矩地跪下磕頭,聲音清脆:“孫兒衛明輝,叩見皇祖父。”
衛景昭靠在床頭,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孩子,笑了笑:“起來吧。”
衛明輝站起來,安安靜靜地垂手立著,目光卻忍不住偷偷往上瞟了一眼皇祖父,又瞟了一眼旁邊那個坐在桌案前的哥哥。
他認得那是誰。
京中早傳開了,皇祖父在宮裡養了一個少年,養了好些年,教他讀書寫字、教他為人處世,視如己出。
衛瑾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只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哥哥”。
江雲瑾正在研墨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有點緊張,手指在袖口裡攥著,但面上努力維持著端方,像個小大人似的。
江雲瑾忍不住笑了一下。
衛明輝見他笑了,呆了一下,然後也忍不住抿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小臉有點紅撲撲的。
衛景昭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徹底放下了心。
幾日後,江雲瑾推門進來的時候,衛景昭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他的面容比從前清減了許多,顴骨微微凸出。
但即便是這副模樣,他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儀態,衣襟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苟,像是不肯在江雲瑾面前露出一絲狼狽。
衛景昭睜開眼,看見是江雲瑾,微微一笑:“今日天氣不錯,好久沒聽書了,我們去御花園聽一會吧。”
聽風亭裡鋪了厚厚的軟墊,炭火在銅爐裡燒得正旺,把整座亭子烘得暖融融的。
江雲瑾把衛景昭扶到軟榻上靠好,又替他攏了攏膝上的薄毯,然後在他腳邊的矮凳上坐下來,伏在他的膝上。
說書先生今日講得是一個關於狐狸報恩的故事。
故事裡的狐狸化作人形,替恩人操持家務、縫補衣裳,後來恩人得了功名,娶了美妻,狐狸便悄悄走了。
江雲瑾閉著眼聽了一會兒,忽然悶聲開口:“這個狐狸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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