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凝出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面如冠玉，眉目深沉，眼下兩顆硃砂色的淚痣在月色裡顯得格外幽冷。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垂著，盯著那張空蕩蕩的床榻，盯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就那樣一個人待在那間空屋子裡，從那道半開的窗戶望出去，看見月亮從東山升起來，又落向西山。
他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明明已經死了，明明什麼都沒有了。
偏偏還留著那一縷執念，像是骨頭上長出的倒刺，拔不掉，也磨不平。
他想著那個騙了他、殺了他、卻又讓他念念不忘的人，想著他笑起來的樣子，想著他叫“師尊”時的語氣，想著他在燭火下與他對飲時那張明豔的臉。
明明一開始對他只是起了一些興趣逗著玩，甚至對他起過不止一次殺意。
可在自己瀕死的那一刻，看著那人冷漠無情的模樣，看著自己的血染上了他的手，自己的心，卻第一次跳得如此快。
不過只是一隻螻蟻，卻能算計得自己毫無反抗之力，甚至取了自己的生命。
危險又迷人。
很難不讓人念念不忘。
那團涼意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懸了很久，直到月光從窗欞邊移開，才漸漸淡了下去。
沈知舟晚上幾乎沒怎麼睡。
他從接手沈家產業以來攢下的所有家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翻來覆去地想江雲瑾平時喜歡什麼、對什麼感興趣……
天還沒亮他就起了床，對著銅鏡換了三身衣裳，最後選了一件月白底、繡銀竹紋的錦袍，腰束玉帶，發冠也換了一頂新的。
整個人看起來既貴氣又不張揚。
而在江雲瑾吃完早飯，正打算回玉京山時，沈知舟攔住了他。
“今……今天天氣好，我帶你去個地方。”
江雲瑾看了看他這副富貴公子打扮的模樣，又看了看他滿是緊張的神情，不由樂了。
“去哪？”
“你到了就知道了。”沈知舟還賣了個關子，領著他往門外走去，“上車。”
江雲瑾看到沈家大門外的那輛馬車時，愣了一下。
車身通體烏木所制，四角包著鏨金雲紋，車窗上垂著鮫綃紗簾，簾邊綴著細碎的碧玉珠。
拉車的兩匹靈駒通體雪白，四蹄踏著淡淡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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