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來,目光落在江雲瑾臉上,那雙眼眸裡浮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窗外的霧一樣淡,一樣看不透。
“怎麼忽然想起問這個?”
“就是好奇嘛。”江雲瑾盤腿坐在應拭雪對面,順手從他手邊的碟子裡拈了一塊松子糖塞進嘴裡,“你看這霧,終年不散,靈氣凝成細碎的冰晶浮在半空,好看是好看,但後山又不靠海,水汽哪來的?”
應拭雪放下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語氣依然是那副慣常的清淡:“靈脈的運轉當然不會產生這種霧,這是地底埋了陣法,幻化出來的。”
“陣法?”江雲瑾眨了眨眼,“誰埋的?你?”
應拭雪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霧氣上,停了兩息。
“為了某個煩人精埋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裡也沒什麼起伏,但江雲瑾聽出了一點微妙的東西。
那磨人精三個字像是抱怨又像是縱容。
“煩人精?”江雲瑾來了精神,往前湊了半寸,“誰啊?除了我誰還能煩到你?我認識嗎?”
應拭雪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然看著窗外那片霧,目光裡映著那些緩慢流動的白色水汽,像是在看一幅已經看了很多年的舊畫。
然後他收回視線,轉回頭來,看向江雲瑾。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江雲瑾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嘴裡的松子糖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含在腮幫子裡含含糊糊地問:“你看我做什麼?”
應拭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了一句:“他跟我說,後山要是有一層薄薄的霧,日光照下來的時候會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暈,像是進了仙宮一樣。”
江雲瑾嘴裡的糖徹底不甜了。
他愣在那裡,桃花眼裡的嬉笑一點一點地退下去,露出底下一層慢慢浮上來的、像是想起什麼卻又不敢確認的茫然。
這句話。
他記得這句話。
那是他在百年前、頂著“阿肆”的身份第一次去後山竹舍找應拭雪時說的話。
應拭雪當時還說他“倒是會想象”。
江雲瑾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撥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好一會兒才找著自己的聲音:“……然後呢?”
應拭雪翻過一頁書,語氣依然平淡:“然後我在後山地底埋了一套霧陣,用了三年的時間才把陣法定型,又花了兩年調整靈脈走向,讓水汽能均勻地漫上來,不厚不薄,剛好是日光穿過時能泛出淡金色光暈的濃度。”
他頓了頓:“可那人卻早就離開了,甚至都沒來得及看一眼佈滿薄霧的後山。”
江雲瑾愣在榻上,看著應拭雪的側臉。
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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