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地丟擲來,語氣很平,沒什麼指責或嘲諷的意味,就是單純地在問。
殷妄看著江雲瑾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乾淨得很,清透得很,像是兩汪沒有落過一點塵埃的泉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那個人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床上看他。
他站在對面,看著那張臉,心裡想的是:她到底為何一定要跟自己成親?
後來,她捅的那一刀,給了他答案。
那一刀乾淨利落,沒有猶豫,沒有手軟。
她看著他倒下,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片飄落的樹葉。
他當時覺得自己應該是憤怒的。
畢竟他是乾元尊上,是活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忤逆他的存在。
被一個小小的修士欺騙、利用、然後一刀捅穿心臟,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應該憤怒、應該不甘、應該恨之入骨。
可他在閉眼之前,看見的卻是她站在燭火下的樣子。
美得驚人。
他那時候想的是:明明他的心臟已經被捅穿了,為什麼還會跳得那麼快呢?
殷妄看著身下那個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卻毫無懼色的少年。
就像現在……
明明他已經死了,只是一隻鬼。
卻依舊能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殷妄低下頭,把臉埋進江雲瑾的頸窩裡,鼻尖貼著他頸側溫熱的皮膚,像一隻野獸在嗅聞獵物的氣息。
江雲瑾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頸側,涼涼的,帶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陰冷的氣息。
但他不覺得難受,也不覺得害怕。
只是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
他明明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騙他,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能玩出什麼花樣,所以配合自己演了那場戲。
而且,江雲瑾雖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但也並沒有自大到以為殷妄真的被自己全盤掌控了。
殷妄的實力很強,如果真想反抗,當時的他未必能完全控制住他,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抗。
所以他才覺得奇怪。
明明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在那場戲裡付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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