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耐心，每縷髮絲都搓到了，連發尾那些細碎的分叉都沒放過。
溫泉水汽不斷升騰，霧氣籠在他和江雲瑾之間，將兩人包裹在一片溼潤的、與外界隔絕的空間裡。
等到賀蘭玉把江雲瑾的最後一縷髮尾沖洗乾淨，搭在池壁上瀝水的時候，他才注意到那個人已經睡熟了。
賀蘭玉低頭看著他。
江雲瑾的睡顏毫無防備，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賀蘭玉就這樣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彎起嘴角，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戳了一下江雲瑾的額頭。
力道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他。
“阿肆……雲瑾。”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你說，我該怎麼樣，才能讓你不再以長輩的身份看我呢？”
江雲瑾沒有回答他。
他還在睡著，呼吸平穩，一動不動，像是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賀蘭玉的指尖從他額頭上收回來，沒有立刻放下。
他懸在半空，停了幾息，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落在了江雲瑾的臉頰上。
指腹貼上去的一瞬間，他的呼吸頓了一拍。
溫熱的、柔軟的、毫無防備的觸感，從他的指腹傳過來，沿著經脈一路蔓延上去，一直燙到心口。
他明明已經等了那麼多年。
明明知道這個人現在眼裡心裡都把他當成長輩、當成叔叔。
明明知道他不該這樣。
可賀蘭玉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張他朝思暮想了數百年的臉，忽然覺得所有的“不該”都變得很輕。
他沒有收回那隻手。
他只是那樣貼著，指腹順著江雲瑾顴骨的弧度緩緩滑了一下，然後停在了他的鬢角。
“江雲瑾。”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江雲瑾依然沒有醒。
賀蘭玉低下頭去。
他俯下身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給自己留出無數次反悔的機會。
然後他落了下去。
那個吻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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