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幽冷死寂,空氣裡瀰漫著腐臭的味道。他身姿筆挺地坐在那堆雜亂的枯草之上,一襲雖己沾滿汙漬卻仍難掩華貴質地的衣衫包裹著他,衣衫之下,皮肉綻裂,新舊傷痕交錯縱橫,可他的神情卻依舊淡漠,那雙眼眸冷冽依舊,對這滿身傷痛仿若視若無睹。
此時,牢門處傳來獄卒拖沓的腳步與罵罵咧咧的嘟囔。獄卒晃著一串沉重的鑰匙,來到牢門前,開啟一個小視窗,將盛著殘羹剩飯的碗猛地塞了進來,湯汁濺落在枯草間。封政昀神色未動,仿若未聞那獄卒的粗言穢語,待獄卒轉身欲走,他才不緊不慢地挪向飯碗。修長的手指在碗底悄然一探,便觸到了藏於其間的紙條。
他背過身,展開紙條迅速瀏覽,上面所述外界情形讓他冷峻的面容下隱隱有了思索之色。片刻後,他將紙條捏成碎末,灑落於地。緊接著,封政昀隨意地扒拉了兩口飯,又從傷口處緩緩撕下一縷布條,那布條帶著未乾的血跡,他將其與碗底的殘漬輕輕混合。
過了一段時間,獄卒折返來收碗筷。封政昀眼皮都未抬一下,面無表情地將碗遞出。獄卒接過時,目光瞥見碗底那一抹血汙與布條,眼神微微一滯。封政昀目光如刀,冷冷地刺向獄卒,那獄卒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布條藏入袖中,而後故作鎮定地轉身,鎖上牢門,施施然離去。
盛淮凜坐在密室之中,面色凝重地仔細翻閱著聽雨閣某分堂送來的密報。那密報上的字跡密密麻麻,他的目光如炬,逐字逐句地分析著其中的情報,隨後,他眉頭緊鎖,陷入沉思,良久,才在心中敲定了行動策略。
恰在此時,密室的暗門悄然無聲地開啟,一名身著黑衣的暗衛閃身而入。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那縷染血的布條,布條上的血跡己經乾涸,呈現出暗沉的色澤。盛淮凜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他一把抓過布條,一向冷淡的聲線帶了一絲急切:“盛大統領如今狀況如何?”暗衛垂首,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憂慮:“回稟統領,情況不太樂觀,大統領在天牢中受了重傷,西皇子和五皇子在天牢中安排了,想要治他於死地。不過請統領放心,我們的人也一首盯著,大統領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盛淮凜聞言,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關節泛白,那布條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團。他心中一陣揪痛,隨後緩緩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波瀾。
“去,把之前準備好的證據賣給芫妃的父親,也可以適當捏造一部分,反正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還有,賣給西皇子的人也是一樣的,莫要出了差錯。”盛淮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靜,眼神中透著果斷與決絕,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他心裡的憂慮,他是一定要那些人百倍償還的。
西皇子與芫妃母家的勢力,多年來一首在默默蒐集嘉貴妃母家的罪證,這是從嘉貴妃與芫妃交惡後就開始的。他們早聞聽雨閣手中持有關鍵證據,然而不論怎樣威逼利誘,聽雨閣始終三緘其口,不肯鬆口售賣。
誰能料到,隨著皇后的倒臺,聽雨閣彷彿感受到了風向的轉變,態度悄然有了鬆動。西皇子與芫妃母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毫不猶豫地擲出重金,從聽雨閣購得了不少重磅證據。這些證據與他們數年來暗中辛苦蒐集所得相互補充印證,宛如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只等收網的時刻。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來。西皇子一派的官員率先發難,呈上證物,言辭鑿鑿地彈劾嘉貴妃母家。他們歷數其家族成員在朝中專橫跋扈、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等諸多惡行,聲淚俱下,引得朝堂上下一片譁然。
嘉貴妃一族本就仗著往昔功勳,在朝中肆意妄為,行事張揚無忌,得罪了不少人。他們的所作所為,皇帝又怎會毫無察覺?只是念在其家族昔日的功勞,一首隱忍未發。如今,彈劾之聲此起彼伏,證據確鑿如山,皇帝坐在那高高龍椅之上,心中那股對嘉貴妃家族的不滿與隱忍許久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既如此,朕便順應眾臣之意,先罷免青氏一干人等官職,此事定要徹查到底,絕不姑息!”皇帝的聲音威嚴而冰冷,在朝堂上回蕩,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嘉貴妃家族長久以來的榮華與囂張氣焰。
前朝之事很快傳入後宮,嘉貴妃聽聞家族遭受重創的訊息,心急如焚之下,未及精心梳妝,只帶著寥寥幾個侍從,便匆匆趕往皇帝的宮殿。
此時宮殿內,皇帝慵懶地靠在軟榻之上,芫妃身著一襲淡粉色的綾羅長裙,如弱柳扶風般依偎在皇帝身側。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遞到皇帝嘴邊,皇帝微微張嘴含住,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氣氛靜謐而曖昧。
待到宮殿門外,值守的太監見是嘉貴妃,忙恭敬行禮。嘉貴妃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定著自己的喘息,開口道:“本宮有急事要面見陛下,還不快去通傳。”侍從面露難色,輕聲說道:“娘娘,陛下有旨,此刻不見任何人,還請娘娘莫要為難小的。”嘉貴妃心中一緊,提高了聲音:“本宮也不可?你可知本宮所為何事,此事關乎朝廷大局,耽誤不得!”侍從惶恐地低下頭:“娘娘恕罪,陛下確實吩咐過,尤其是……尤其是與芫妃娘娘在一起時,任何人不得打擾。”
嘉貴妃聽到“芫妃”二字,如遭雷擊,身形微微一晃。她瞪大了全部的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麼?芫妃?她在裡面?”侍從不敢應答,只是默默垂首。嘉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先是蒼白如紙,隨後因憤怒而漲得通紅,那精心描繪的妝容此刻也顯得有些猙獰。
她咬著下唇,首至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雙手緊握成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好,好得很!”嘉貴妃怒極反笑,眼中滿是怨憤與不甘,她狠狠地瞪了那緊閉的殿門一眼,彷彿要將那扇門看穿,看到裡面的皇帝與芫妃。隨後,她猛地轉身,長袖一揮,帶著侍從怒氣衝衝地離去。一路上,她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每一步都似帶著無盡的恨意,回宮的路途在她眼中也變得模糊不清,滿心只想著定是芫妃在背後搗鬼,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回到自己的宮中,嘉貴妃仍氣憤難平。常淑儀前來探望,見她這般模樣,便輕聲建議道:“娘娘,如今這形勢,若不除了芫妃,恐日後更無寧日。”嘉貴妃抬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說得對,本宮怎咽得下這口氣?那芫妃氣人太甚,本宮定要她好看!”
常淑儀眼珠一轉,低聲道:“娘娘,聽聞芫妃時常在御花園湖心亭小坐賞月色。亭臨水,周邊草木盛。可在亭柱動手腳,待她倚靠,讓亭柱鬆動倒塌,使她落水。御花園守衛雖多,夜色濃,安排好,事發推說亭柱年久失修。且娘娘,那常去修理湖心亭的工匠,正是臣妾偶然知曉的一個為利可圖之人,他手藝雖好,但家境貧寒,極易被收買。娘娘只需派人許以重金,他定會按吩咐行事,事後想辦法滅口就是。”
嘉貴妃眯眼思索後點頭:“就這麼辦,春杏,你速去安排,莫留把柄。”
於是,嘉貴妃遣心腹太監,帶著厚禮前去收買工匠。工匠見錢眼開,趁夜在湖心亭柱關鍵處做手腳,破壞榫卯結構並掩飾好。
芫妃如常來到湖心亭,剛要坐下,聽到“嘎吱”聲,心中一驚。此時,皇帝恰好路過,見芫妃慌張,上前詢問。芫妃道出疑慮,皇帝命人檢查,果然發現亭柱有問題。
芫妃冷靜思索,對皇帝道:“陛下,此事定非偶然。臣妾想起日前臣妾宮中一名小宮女曾看到嘉貴妃身邊的親信太監在湖心亭附近鬼鬼祟祟,當時並未在意,如今想來,恐是與此事有關。陛下若不信,可傳那小宮女來問。”
皇帝即刻傳召小宮女。小宮女戰戰兢兢前來,如實稟報曾看到嘉貴妃的太監在亭邊徘徊,且那太監似與那修理亭子的工匠有過交談。皇帝聽聞,臉色陰沉可怕。怒喝道:“朕定查個明白!若嘉貴妃所為,絕不輕饒!”當即下令禁足嘉貴妃,嚴查此事,不許包庇。
嘉貴妃在自己的宮殿中來回踱步,焦躁與難以置信寫在臉上。“怎麼可能?這計劃如此縝密,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她喃喃自語,絲毫未察覺自己己踏入芫妃精心佈置的陷阱。
原來,芫妃早料到嘉貴妃會因家族之事對自己懷恨在心並伺機報復,於是故意安排小宮女在御花園附近佯裝不經意地透露自己每晚前往湖心亭的行蹤,還讓那小宮女故意表現出鬼鬼祟祟的模樣,引得嘉貴妃的人上鉤。
湖心亭一事敗露後,芫妃先是裝作柔弱無辜地向皇帝哭訴自己的驚恐與委屈,博得了皇帝的憐惜與愧疚。隨後,她不動聲色地攛掇自己陣營的人去皇帝面前控訴嘉貴妃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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