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技術主管點點頭，“但是你和那些人相比有什麼優勢呢？”
“我在工地測繪時總帶著雷射測距儀。”宋啟明從西裝內袋掏出巴掌大的黑色儀器，金屬外殼上一塵不染，但磨損的按鈕上凝結著細小水泥顆粒，“三年前南陽市政大樓改建，正是靠這個發現了承重牆5毫米的位移誤差。”
技術主管眉頭微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旁邊的結構工程師接過話頭：“複合地基在南州那種土質條件下應用不多，你怎麼確保穩定性？”
宋啟明早有準備，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圖紙，攤開在桌上：“這是當時的施工圖，我們做了三次載荷試驗，資料在這裡。”他的指尖點在一組資料上，語氣平穩，“而且，後續兩年的沉降監測結果也符合預期。”
主考官面前的青瓷杯騰起龍井茶霧，技術主管摸了摸下巴：“宋先生之前在南陽的專案，容積率都控制在1.5以下，但霧港的舊城改造容積率至少要達到3.0。”
“所以我做了垂首綠植系統。”他將平板電腦轉向考官，暴雨中的建築模型正在旋轉，“利用排水管道形成滴灌網路，既保證綠化率，又能把建築密度提高兩倍。”旁邊的結構工程師興味盎然，突然發難道：“可你似乎沒有地標建築經驗。”
“但我在城中村拆了七棟危樓。”宋啟明從檔案袋抽出泛黃的施工日誌，某頁用紅筆圈著傾斜角度測算，“當時用雷射定位儀發現3號樓向西偏移了2.8度——這個資料後來被收錄進《華中地區地質沉降報告》。”
技術主管的目光在圖紙上停留了幾秒，隨後抬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技術不錯，但為什麼突然想來霧港？萬工的專案規模和你之前待的公司可不是一個量級。”
宋啟明微微一笑，目光坦然：“人總得往高處走。霧港市有著許多像萬工這樣的大型企業，有更復雜的工程、更頂尖的團隊，我想試試自己的極限，想看看自己的技術，能不能在更大的工程裡紮根。” 玻璃窗外，霧港跨海大橋的鋼索正切割著陰雲密佈的天空。
謝明遠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讓你負責東海新區的填海專案，你會怎麼處理軟土地基？”
這個問題顯然是在試探他的臨場反應。宋啟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沉吟，隨後道：“先做詳細的地質勘探，如果軟土層過厚，我會考慮吸力樁導管架技術，配合預壓排水。”他頓了頓，“當然，具體方案還得看實際資料。”
主考官們交換眼神的瞬間，他眼尖地瞥見居中主管的鋼筆在評分表“應變能力”欄畫了個星標。當話題轉向霧港市新CBD的綠色建築專案時，他故意讓口音變得更重：“在城中村改造時，我們給每戶陽臺設計了可拆卸花架——既保留市井氣息，又滿足消防規範。”
謝明遠和結構工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點了點頭：“好，今天就到這裡吧。有訊息會通知你。”
宋啟明起身告辭，轉身時餘光瞥見技術主管在他的簡歷上畫了個勾。
面試結束後，宋啟明坐電梯下樓去搭乘地鐵，電梯下行至一半時，手機彈出空白簡訊。這個點的地鐵人不是很多，宋啟明在一個偏僻的站點下了車。出站後，宋啟明穿過三條幽長的地下通道，在7號出口走向那輛隱在梧桐樹影裡的黑色勞斯萊斯。車窗貼著深色膜，後座的男人戴著墨鏡，輪廓冷峻——正是封政昀。
宋啟明裝作打電話站在一旁，語氣平靜：“面試很順利，您給我的材料很充分，應該沒問題。”
封政昀沒有轉頭，只是淡淡道：“他們沒懷疑你的背景？”
“沒有。”宋啟明回答，“他更關心技術。而且我的背景很乾淨，沒有懷疑的點。”
封政昀的手指在褲腿上輕輕摩挲，聲音冷冽：“記住，你只是去上班的，別做多餘的事。過段時間時機成熟了，會有人告訴你怎麼做。”
宋啟明點頭：“明白。”
車窗升起，勞斯萊斯無聲駛離。宋啟明站在原地，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坐在車裡，封政昀忽然想起霍言昭大部分日子都在蘇州，把妻子姜照晚一個人都在霧港，實在有些對不住人家。姜照晚是個好妻子，而且姜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作為霍言昭的小叔，於情於理，應該照拂一二。
“幫我準備些禮品，送到大少爺家裡來。”他給陳特助撥了個電話，然後讓司機掉頭去霍言昭夫妻倆的住處。
隨著進入別墅區，人和車都少了許多。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半弧，霍硯之望著車窗外不遠處有些模糊的別墅輪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輪椅扶手上的紋路。今天的司機和車都是臨時換的，路不太熟，花的時間長了點。等他們到時，陳特助的車早己停在路邊了。
車子停穩，陳特助迎了上來，順手遞來平板：“霍總，正好您打電話過來時今天的資料整理完了，我便帶過來讓您過目一下。”螢幕冷光映著霍硯之稜角分明的下頜，他垂眸掃過報表資料，“禮品備齊了？”
“La Mer海藍之謎奢華護膚套裝，新款的香奈兒套裝，戴森全系美髮套裝，Frette床品西件套，還有您吩咐的洞庭碧螺春新茶...”
“我聽說大少夫人這幾天睡眠不好提，所以特意準備了些助眠的藥材。”陳特助幫封政昀下車時補充道。封政昀讓他把發票整理好，晚上給他報銷，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這是他對用心的最高讚許。
淺水灣的別墅亮著廊燈卻過分安靜。保姆吳嬸己經迎了出來。“當心些。”封政昀聲音平靜，蒼白的指節卻攥緊了扶手。吳嬸小跑過來，剛要幫著搭把手，被封政昀抬手製止：“不必，有他就夠了。”吳嬸搓著圍裙解釋：“少夫人臨時要加班，最近醫院事務多，您多擔待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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