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明壓不開把手，心中立刻驚慌不己。落地窗外，跨海大橋的鋼索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宋啟明走到露臺邊，看見遠處海天交界處亮起零星燈光。他掏出包裡皺巴巴的煙盒，發現薄荷爆珠早就被壓扁了。正想著該如何報警，穿藏青制服的侍應生推來餐車：“宋先生，我們為您準備了些午餐，請您慢用。”
宋啟明喉頭髮緊，後背滲出冷汗。但是服務生開啟蓋子，裡面都是難得一見的珍饈美味，他肚子裡的饞蟲不爭氣地被夠了出來。短暫的害怕之後，宋啟明恢復了冷靜，目前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惡意，而且對方如果有所圖謀，大可以只說，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來害他。於是他放鬆下來，開始坐下來用餐。
“這是...米其林三星主廚的私廚選單？”他結巴著，侍者微笑頷首：“霍總特別叮囑，您可隨意勾選黑卡簽單許可權內的專案。”“宋先生需要按摩師嗎？”侍應生彎腰收拾餐具，“如果您覺得無聊的話，裡面有雜誌書報可供您消遣，還有一臺電腦，不過是單向的。”他微笑著指向裡面的房間，暖風開的旺旺的，讓宋啟明感到十分舒適。
陳特助在33層電梯口按下秒，當林栩跟著行政助理轉過玻璃幕牆時，他注意到年輕人左胸彆著雲頂建築的工牌，但西裝褲熨燙線筆首到反光——這是借來的衣服。
“霍總在會客，林工先到休息室喝杯茶？”陳默接過圖紙袋，厚度讓他挑了下眉。林栩卻突然站定：“能不能先帶我去BIM測試中心？我想確認下引數對接標準。”
封政昀的輪椅從走廊另一頭轉過來時，正聽見這句話。他擺手止住要打招呼的陳默，看見年輕人蹲在消防栓旁邊，圖紙鋪了滿地，右手在牆面快速划動：“你們這個資料介面協議太老舊了，至少要升級到ISO 21827-2020標準......”
“現在升級需要多少成本？”封政昀停下輪椅，示意行政助理退下。林栩頭也不抬地接話：“重新編譯核心模組的話，三個人月加三十萬授權費......”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猛抬頭，後腦勺撞在消火栓玻璃上。
陳特助看著總裁眼中微微的讚許，他適時遞上準備好的保密協議：“林工，關於系統升級方案，霍總想聽詳細彙報。” 這個年輕人原本是謝雲丞手下公司的技術人員，可惜情商不太高，就因為一件小事惹得林若初不快，就丟了飯碗，而且謝雲丞放了話，整個霧港市都沒有公司敢錄用他，這才被行政助理趁機挖了過來。
窗外暮色漸沉，林栩的筆跡在投影幕布上拉出修長的陰影。封政昀的鋼筆在桌面上敲出輕響，突然打斷演示：“你母親腰椎手術恢復得怎樣？”林栩的雷射筆在幕布上晃出紅點，像滴錯位的血。對於這樣的人才，封政昀不介意給於一些人文關懷。
“下個月集團要成立新技術事業部。”封政昀轉動輪椅來到落地窗前，車流在腳下織成光的血管，“陳特助會幫你辦入職，你母親的手術費用一部分從工資里扣，另一部分就算作你的入職福利。”
林栩手裡的隨身碟啪嗒掉在長絨地毯上，他彎腰去撿時，聽見背後傳來鋼筆合蓋的脆響。陳特助拾起隨身碟遞還給他，塑膠殼上還帶著辦公室暖氣片的溫度。
夕陽透過紗簾爬上書桌時，杜允平在平板電腦上看到自己昨天的設計圖紙——被修改得密密麻麻，標註的紅字像無數只爬行的蜘蛛。他正要點選儲存，封政昀的影片請求突然彈出。輪椅碾過地毯的聲響從背景傳來，男人的手懸在半空：“杜工，你畫的承重牆加固方案......”鏡片後的眼睛突然眯起，“為什麼選擇碳纖維複合材料？成本貴了三倍。”
杜允平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一般，後背己經被汗水浸溼。他想起三天前在借調審批表上，自己特意把這項技術引數寫得模糊——這是他埋的最後一個保底方案。此刻影片畫面裡的男人正在上敲擊鍵盤，調出全市建築專案的三維模型：“但你知道這種材料在強震中的延展性嗎？”
“我，霍總……”他還想解釋，封政昀只是丟下一句“下週一來辦理離職手續”就關閉了通話。陳特助站在一邊，心中只覺得杜允平太不識好歹了，平日下面的人偷偷拿點油水，只要不太出格，霍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這傢伙如此膽大，以為自己有技術就無可替代了，胃口越發大了，如今可算是遭了報應了。
辦公室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封政昀摘下金絲眼鏡擦拭，陳特助第三次輕叩門框：“霍總，宋啟明己經按您要求安置在君悅酒店了。”他吐出兩個字，輪椅轉向電梯的方向，陳特助連忙把辦公室收拾好，小跑著跟上他。
酒店套房己經被人重新打掃過一遍，封政昀的黑色邁巴赫己停在轉角。宋啟明己經換上了酒店準備的衣服，那件舊衣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皺得像碼頭工棚的床單。
他盯著茶几上那疊檔案，指節在皮質沙發扶手上壓出白痕。陳助理遞來咖啡時，他聞到對方袖口飄來的雪松香——那是霍氏總裁辦公室專用的香薰。
“霍總說他馬上到。”陳特助的公文包在地面拖出短促的刮擦聲，“宋先生要再看看材料嗎？”
宋啟明突然笑出聲，他摸出皺巴巴的紅塔山，“霍總親自來？”宋啟明吐出的菸圈在吊燈下泛著青，“我以為他會只派您來送個信。”
門鈴響起時他手抖得打翻了咖啡。封政昀的輪椅碾過滿地褐色汙漬，他抬起下巴示意宋啟明看茶几，泛黃的基因檢測報告正壓在謝氏集團股權架構圖下。
“謝家大少爺的日子太悠閒了。”封政昀的輪椅發出金屬摩擦聲，“你回去可以和他好好聯絡聯絡感情。”
陳特助從鱷魚皮公文包抽出一沓泛黃檔案，推到茶几中央。“這些東西你好好看看”封政昀指尖叩擊著某頁病歷，“你想知道的，裡面都有。”
宋啟明瞳孔驟縮，他彎腰拾起菸頭，隨即臉上堆出得體的笑容：“如果我說不呢？”
封政昀忽然傾身按下輪椅扶手的升降鍵，將自己抬高至與宋啟明平視的高度。“你不是個甘於平庸的人，這件事對你沒有壞處，除非你想現在的工作幹一輩子。”他抽出一盒雪茄，點燃後遞給宋啟明。
宋啟明的拇指摩挲著雪茄邊緣，封政昀的輪椅齒輪發出細微的咔嗒聲。“但您要的是什麼？”他忽然輕笑，“您似乎與謝家大少爺並沒有什麼齷蹉吧，而且您就怎麼確定我會乖乖聽您的話？”
封政昀捂唇輕咳了兩聲：“你會的，謝雲丞所倚仗的不過因為他是謝家獨子，我想你不會覺得自己比不過他的。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謝家的情況牢記於心，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讓你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我明白了。”宋啟明的指尖掐進掌心，“我會盡力的。”宋啟明在香氣氤氳中嗅到陰謀與野心交織的氣息，他指尖掃過檔案末尾的基因檢測報告，謝懷璋的DNA序列與自己的匹配度赫然標紅。封政昀不再理會他，帶著陳特助徑首離開。
陳特助推著封政昀進了門，他嗅到一絲雪松混著新鮮墨香的氣息。管家接過羊絨大衣，“先生今日回來得晚些。”沉香灰簌簌落在雲紋銅托里，“小少爺等了您兩個小時。”客廳落地燈下，霍言昭正在整理牛皮紙檔案袋的手指驟然收緊，邊角在羊絨地毯上刮出細響。地暖的熱流正裹挾著佛手柑香氛漫過玄關——這是霍言昭在義大利定製的智慧恆溫系統在運作，牆角的加溼器吐出白霧，模糊了青年從真皮沙發上倉促起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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