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離開才兩天,李承璟的病情就加重了。
原本已經好轉的體溫,到了第三日清晨驟然升高,整個人徹底陷入了高熱昏迷之中。
“快來人!太醫!快傳太醫!”劉祿跪在榻前,雙手顫抖著試探李承璟的額頭,慌亂喊人。
幾名太醫提著藥箱匆匆奔入帳內。他們輪番上前為李承璟診脈,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殿下的脈象細數無力,邪毒已經徹底侵入營血了。”
另一位太醫快速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必須立刻施針護住心脈。給重病之人的方子,有熬好的嗎?”
“已經在爐子上溫著了,奴才這就去端!”劉祿連滾帶爬地衝出營帳。
帳內忙成一團,而陷入昏迷的李承璟,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七八年前,參加永寧長公主府的賞花宴時。
他恍惚感覺自己又跌入了池水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一時不察,腳底一滑栽進了深池。恰好劉祿被支去拿衣物,池水瘋狂湧入口鼻,沒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卻沒感覺到疼痛,身體反而變得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迷霧散去,他忽然在長廊盡頭遇見了一個熟人。
那是尚未出閣的崔清漪。她還梳著少女的飛仙髻,眉眼明媚靈動,一如他記憶中初見時那般鮮活美麗。
“清漪!”李承璟大喜過望,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想牽她的手。可他的指尖卻如同一團虛影般,直直地從她的手臂中穿透了過去。
崔清漪似乎既聽不見他的呼喊,也看不見他的存在,只顧著與身旁的素心說笑。
李承璟愣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卻只能像個孤魂野鬼般被困在她身旁。
眼前的場景猶如走馬燈般斷斷續續。下一瞬,滿目的紅綢刺痛了他的眼。
崔清漪披上了華麗的鳳冠霞帔,可騎在高頭大馬上來迎親的,並不是他李承璟,而是一個穿著大紅喜服的世家公子。
李承璟飄過去眯著眼睛一打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不就是滎陽鄭家的那個嫡長子,鄭文淵嗎?!
“什麼玩意兒!”梁王殿下暴跳如雷,繞著鄭文淵轉著圈地挑刺咒罵,“看這眉眼,平淡無奇,連本王的一半俊俏都沒有!看這迎親的花轎,居然只是尋常的八抬木轎,連顆夜明珠都不鑲,也配來娶我的清漪?!”
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鄭文淵這狗東西居然還敢對著蓋頭下的崔清漪溫柔淺笑。李承璟恨不得當場衝上去,把這登徒子的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可惜他怎麼揮拳、怎麼怒罵,旁人都無動於衷。
場景又轉瞬變幻。
這裡是規矩森嚴的鄭家內宅。天還未亮,露水深重,崔清漪便要起身梳洗,前往正院給婆婆立規矩。熱氣騰騰的飯桌旁,鄭夫人端坐著挑三揀四,崔清漪只能餓著肚子在旁佈菜,站得雙腿都在微微發抖。
好不容易等婆婆吃完,小姑子又跑來陰陽怪氣地嫌棄崔清漪送的頭面款式老舊,小叔子則厚著臉皮來借銀子填補外債。
面對這群理直氣壯的吸血蟲,崔清漪掛著端莊得體的微笑委婉拒絕,到了晚上,卻得到鄭文淵的冷眼:
“都是一家人,你怎能如此冷漠,在家中你也對自己弟妹這般嗎?”
“難道鄭家還貪圖你那點銀兩,不過關心下弟妹,難道鄭家能短了你吃喝?”
崔清漪眼中含淚,但還端著不願意讓眼淚落下來。
“你們這群不要臉的乞丐!”李承璟在旁邊看得目眥欲裂,“清漪的銀子她想買衣服就買衣服,想買脂粉就買脂粉,一分錢也不給你們這家窮酸人用!你們敢佔她便宜,本王回京就帶羽林軍抄了你們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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