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帳篷外還下著雨,李承璟來不及披上蓑衣,一頭扎進暗夜的冷雨中,大步流星地朝著西邊的新流民營奔去。
劉祿舉著傘在後面連滾帶爬地追:“殿下!您慢些,地上全是泥水!”
剛踏入診治區的範圍,便見到裡頭已經擠滿的人,孩童的啼哭聲和病人呻吟交織在一起,愈發令人心痛。
齊老太醫正蹲在一箇中年漢子身邊,手指搭在對方的手腕上診脈。
那漢子面如金紙,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身下的草蓆已經溼透,穢物吐了一地。
“齊老,到底怎麼回事?”李承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強作鎮定地走上前。
齊老太醫緩緩站起身,身形微微搖晃。
“殿下,這脈象洪大無倫,且滑數異常。再加上這上吐下瀉、高熱昏厥的症狀……”齊老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是疫。”
李承璟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腦海中閃過臨行前崔清漪那雙充滿擔憂的眼睛。她曾千叮萬嚀,讓他務必小心。
他原以為自己這半個月,李昭將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他處理的大多也是風寒病弱,應當不會再有疫情,沒想到隨著災民的增加,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
李承璟舉目四望,棚子裡的人還在依次排隊,但過些日子,只怕數量會越來越多。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大夫!大夫!救救我兒子!”一個婦人抱著高熱驚厥的發紫孩童,絕望地哭喊著。
離她不遠處,一名地方上徵調來的老大夫正在給一個流民把脈。那流民只是有些輕微的咳嗽,老大夫還在詢問著他的平日飲食,以便斟酌藥方。
婦人跪爬過去磕頭:“大夫,您先看看我兒子吧!他快沒氣了!”
老大夫嘆了口氣:“這位嫂子,看病需得講究個先來後到。老夫正在為這位壯士開方,你且去後面排隊等候。”
婦人懷著的孩童的抽搐越來越微弱,她迷茫而絕望地四處張望,試圖找到最短的隊伍。
李承璟只猶豫了一息,便站出來:“所有大夫,聽本王號令!”
眾人被這位平日裡看起來隨和的王爺鎮住了,紛紛停下動作。
“從現在起,廢除先來後到的規矩!”李承璟讓羽林軍立刻開始幫忙,“把營地立刻分成四片區域!自己能走能說話的,全部趕到東邊棚子,只派兩個學徒過去發驅寒藥湯!高熱不退、昏迷不醒的,抬到中間!上吐下瀉、脫水虛脫的,放到西邊!年幼孩童和老人,單獨闢出一塊地方,由醫術最好的太醫專門診治!”
幾個聞訊趕來的當地老大夫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姓王的老醫官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爺,這分類是何意?正所謂先來後到,排隊看診天經地義啊。”
也有人硬著頭皮站出來:“王爺,這萬萬不可啊!那些輕症的災民也是等了許久的,若是將他們撇在一邊,必然引起民怨沸騰!”
“民怨?”李承璟冷笑一聲,“他只是咳嗽兩聲,尚且還能支撐!可得了急病的人人,半個時辰不救就會變成屍體!若是全以先來後到來算,就是眼睜睜看著重病的人在排隊中嚥氣,你能負責?”
那名大夫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