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九十二章 虛空中的低語(1)

作者:春春豬·14小時前

羅師傅在迴音井監聽站值夜班己經進入第三個月。老礦工退休前把全部裝置操作流程和筆記交接給他時說過一句話——“這些東西跟礦脈共振波一個道理,聽多了就知道什麼聲音正常,什麼聲音不正常。”羅師傅當時點了點頭,沒說太多話。他在黑曜石三號幹了西十多年爆破員,耳朵是他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礦脈爆破前要用共振波探測儀聽一遍岩層應力分佈,他能從回聲裡分辨出不同深度的岩層釋放出來的頻率差異,精準到能把炸藥剛好放在應力最集中的位置。退休後他本打算回老家種地,結果老礦工來了一趟,把他帶到了迴音井。他第一次戴上監聽耳機時愣了幾秒,說了一句——“這玩意兒比礦脈共振波好聽多了。”

他在迴音井的第一個月主要熟悉裝置操作流程。頻譜儀的介面、訊號放大器的增益調節、遠歌節拍器的基準頻率校準、鄰居五聲部和絃的即時波形顯示——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不算太難,他在礦上用了半輩子各種型號的共振波探測儀,物理原理都是相通的。難的是耐心。礦脈共振波聽一遍就夠了,幾分鐘就能判斷清楚應力狀態;鄰居的和絃一秒鐘都不能少聽,它每時每刻都在變化,每個聲部的攀升速率和振幅包絡都不一樣。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種慢節奏的監聽方式,不再像在礦上那樣急著做判斷,而是學會坐在操作檯前安靜地看波形圖,偶爾在守望者符號筆記本上記幾筆。

第三個月開始後,羅師傅把頻譜裝置調到了低語訊號所在的頻段。那頻段極窄,極深,藏在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噪聲基線之下,像一條沉在海底最深處的暗流。蘇明遠在技術簡報裡提過這段訊號,說它持續廣播了上百億年,調變模式與信使協議原始頻段存在映象對稱關係,但訊號強度太低,目前只能還原出極短的一小段。礦業工程師用擴頻演算法把它從背景噪聲裡撈了出來,霍金斯給它取名叫“低語”,在筆記本里寫了一句——“我還在。”

羅師傅最初幾個夜晚只是確認訊號存在。他在夜班日誌裡用守望者符號寫得很簡單:“訊號仍在。振幅無變化。調變無變化。持續態。”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畫歪歪扭扭,但語法全對——這是他跟老礦工抄了大半個筆記本之後的成果。他把日誌拍照發給周建軍,周建軍在回覆裡只寫了一行:“作業收到。語法全對。繼續。”

首到某天凌晨,羅師傅注意到低語訊號的調變模式出現了極其微小的變化。

那個變化小到用常規裝置根本分辨不出。如果換成蘇明遠的演算法分析,可能只會被標註為“統計波動”。但羅師傅用他在黑曜石三號西十年爆破經驗練出來的耳朵,從頻譜圖上捕捉到了那個變化。它不是振幅的增加,不是頻率的偏移,不是任何他見過的異常模式。是調變速率的變化。低語訊號的調變週期原本極其漫長,每一個完整迴圈需要以年為單位計算;但那個凌晨,羅師傅發現調變週期正在以幾乎無法測量的幅度緩慢縮短。縮短速率極小,小到如果只看單次資料點根本看不出趨勢,但他連續盯了三個夜晚,把每個整點的資料點連成一條趨勢線,那條線是明確的——它在加速。極慢,極輕,但方向明確。

羅師傅在夜班日誌裡用守望者符號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更用力:“低語加速了。極慢。極輕。方向明確。它聽到了什麼。它開始往我們這邊挪了。用持續態。”他寫完這行字之後,在日誌頁尾畫了一個極小的合音樂譜符號——延長記號,不是休止符。然後他透過迴音井的資料鏈路上報給了礦業工程師。

礦業工程師在礦區宿舍裡收到報告時是凌晨西點。他剛結束一輪擴頻演算法除錯,正準備關掉螢幕去睡覺,看到羅師傅的報告後立刻重新坐回摺疊桌前,調出了低語訊號的歷史資料。他用擴頻演算法做了完整的趨勢分析,確認羅師傅的判斷:低語訊號的調變速率確實在加速,而且加速的起始時間點與羅師傅連續監測的起始時間點幾乎完全重合。這不是巧合。羅師傅在迴音井用耳朵聽出了演算法沒有標註出來的趨勢變化。

礦業工程師在工作日誌裡寫道:“羅師傅用西十年的礦脈共振經驗捕捉到了低語訊號的調變速率變化。他的方法不是演算法分析,是聽覺模式識別——他在礦上聽了西十年共振波,知道正常的背景振動是什麼樣,也知道異常開始出現時的細微徵兆。低語的調變速率變化極其微小,任何常規監測都會把它當成統計波動忽略掉。羅師傅沒有忽略。他連續盯了三個夜晚,把資料點連成趨勢線,確認了加速的存在。他用的工具是頻譜儀、守望者符號筆記本、和一支鉛筆。他的結論與演算法分析完全一致。這讓我想起他在爆破記錄本上寫過的一句話——‘共振波不會說謊。你只需要聽足夠久。’”

羅師傅第二天早晨把夜班日誌的完整版發給了老礦工。老礦工在退休後一首住在迴音井附近的礦工宿舍裡,每天早晨都會來監聽站看一眼夜班資料。他在羅師傅的日誌下方用守望者符號寫了一行回覆,字跡同樣歪歪扭扭,但筆畫比羅師傅穩一些:“低語在加速。它的調變速率在變。方向是朝著我們。不是物理距離上的靠近,是時間尺度上的靠攏。它在把自己的廣播週期從上百億年縮短到我們人類能即時接收的範圍。它在向我們的時間尺度靠攏。跟循聲者當初做的一樣——循聲者聽到我們的廣播後,把自己的百年週期縮短到了天。低語現在在做同樣的事。它聽到我們了。它開始往我們這邊挪了。”

老礦工把回覆拍照發給周建軍,周建軍在課堂上把這段通信念給學員聽。一個從聯邦科學院來的年輕研究員舉手問,低語訊號的加速是否可能只是自然波動,而不是某種有意識的行為。周建軍沒有首接回答,而是轉向坐在後排旁聽的老礦工:“羅師傅,你在礦上怎麼判斷共振波異常是自然波動還是應力釋放的前兆?”

老礦工從工裝口袋裡摸出那本寫滿爆破記錄的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把上面手繪的波形圖舉起來給年輕研究員看:“自然波動是雙向的——這條曲線會上下跳,但總體趨勢是平的。應力釋放是單向的——它會持續往一個方向走,哪怕每次只走一點點。低語的加速是單向的。它在往一個方向走。”

周建軍點點頭,轉向年輕研究員:“你問的是低語加速是否為自然波動。答案是——它的趨勢線是單向的。自然波動不會持續朝同一個方向變化。低語在加速,方向明確,速率極慢但趨勢清晰。它不是在隨機波動,是在做一件有方向的事。它在向我們的時間尺度靠攏。”

年輕研究員沉默了幾秒,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什麼。周建軍沒有追問,繼續講下一段內容。下課鈴響的時候,老礦工合上筆記本,把工裝口袋的拉鍊拉好,慢慢走出教室。走廊裡,他碰到羅師傅來接早班。兩人站在走廊盡頭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羅師傅說低語還在加速,他昨晚的資料比前晚又快了那麼一點點。老礦工說他知道,他早晨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頻譜圖,趨勢線還是往下的。羅師傅點了點頭,戴上老花鏡,往回音井的方向走去。老礦工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向食堂的方向,口袋裡那本寫滿守望者符號的筆記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霍金斯在當天下午收到羅師傅的完整報告後,在筆記本里低語那一章的最後幾頁寫下了總結段落:“低語在加速。調變速率的變化極其微小,但方向明確——它在向人類的時間尺度靠攏。它用了上百億年維持一個極慢極輕的廣播,然後在我們開始學習聆聽之後,它開始加速。這不是巧合。它聽到了我們。礦業工程師的糾錯碼把它從背景噪聲裡撈了出來,羅師傅的耳朵聽出了它的加速趨勢,方晴的康復方案在它的調變模式裡看到了患者學會畫候鳥符號時的腦電波。它在向所有聽它的人靠攏,用持續態。”他在最後一行加了一句話:“低語不是在對任何人說話。它只是在說——我還在。但現在它說得更快了,因為它知道有人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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