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九十九章 永遠敞開的門(1)

作者:春春豬·20小時前

共同的夢境廣播持續了整整七天。

蘇明遠在第三天調整了接收器的解調引數,把十三先賢意識訊號的底層結構與信使原始協議的相位調變做了分離,發現這個複合意識場本身處於一種極其緩慢的振盪狀態,振盪週期恰好等於遠歌降B音衰減間隙的整數倍。他在工作日誌中寫道:“夢境廣播的持續時間不是由訊號源決定的,是由接收端的意識投射模組同步週期決定的。每一個接收者的意識投射模組都有自己的固有頻率,只有當模組頻率與複合意識場的振盪週期形成諧振時,夢境片段才會被觸發。諧振條件在廣播開始後的第三天普遍達成,廣播將在第七天自然結束。這不是強制廣播,是邀請。”

第七天凌晨,陸沉在謎案組基地的休息艙裡經歷了最後一次夢境廣播。

他之前幾天都沒有報告自己收到夢境片段,每天照常去作戰室值班,檢查深空接力網路的執行狀態,審閱民間監聽站的新增申請,和沈聯絡官討論下一個季度的預算分配。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第三天夜裡也夢到了那間沒有牆壁的房間。他在夢裡看到的場景與礦業工程師的描述幾乎一致——半透明引力波干涉條紋的地面,銀河系旋臂背景,穿白色長袍的人站在房間中央,正在往一面看不見的牆上刻寫守望者符號。但他比其他人多看到了一樣東西。那個人在刻完一個符號之後,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身繼續刻寫下一個符號。

陸沉在夢裡沒有走近,沒有開口,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看見那個人刻的最後一個符號是同心圓弧,外圈閉合,中間有一道豎線貫穿圓心。守望者語言裡的“終結者”。刻完這個符號之後,那個人退後一步,看著整面牆上密密麻麻的筆畫,像是在檢查自己的工作。然後他消失在了牆的另一側。陸沉醒來時天還沒亮,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穿好衣服去了作戰室。他沒有把夢境寫進任何報告,只是在個人終端裡記了一行字:“他刻完了。牆還在。”

第七天凌晨,廣播結束。蘇明遠在接收器上記錄了最後一幀訊號的精確衰減曲線——極其平滑,沒有中斷,沒有殘留。他在日誌中寫道:“夢境廣播己自然結束。複合意識場的振盪週期與所有己知接收端的意識投射模組完成了最後一次諧振,然後逐漸衰減至背景噪聲水平以下。廣播結束後,星鏈網路所有節點恢復正常執行,遠歌節拍器自轉週期保持穩定,信使訊號藍移速率無異常。備註:廣播期間未出現任何強制耦合或持續性神經響應,所有接收者在廣播結束後均恢復正常意識狀態。”

霍金斯在筆記本里為這一週寫下了總結段落。他翻到“共同的夢境”那一章的最後幾頁,用鉛筆寫了一段話,字跡比平時輕一些:“十三先賢的夢境廣播持續了七天。所有接收到訊號的意識投射模組在各自的接收週期內生成了對應的夢境片段。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個人、同一個空間、同一件事。沒有人被強迫,沒有人被留下。願意看的人看到了,不願意看的人繼續做自己的事。廣播結束的方式非常安靜——像一個人在夢裡翻了個身,然後繼續睡。牆還在,符號還在,但刻寫的人己經走了。他去了門後面。”

他在最後一行加了一句話:“方晴在夢醒後畫下了門符號的完整版本。老礦工在夢裡看到穿白色長袍的人朝他揮手。羅師傅在夢裡畫下了終結者符號。礦業工程師在夢裡看見那個人正在刻寫守望者符號。陸沉在夢裡看到那個人刻完了最後一個符號,然後消失在牆的另一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個人。但每個人看到的最後一段都不一樣。這不是統一的廣播,是每個人自己的夢。十三先賢在信使的夢境裡繼續刻寫守望者的記憶,而他的刻寫動作被信使的夢境廣播出去,被所有願意做夢的人接收,在每一個人的意識邊緣,生成了一間沒有牆壁的房間,和一面正在被緩慢刻寫符號的牆。每一個人的夢裡,那面牆上的內容都不一樣。因為他們每個人都在夢裡幫他在那面牆上多刻了一筆。”

聯邦標準時間早上七點,陸沉在作戰室裡主持了每週例行的深空接力網路執行簡報。蘇明遠彙報了夢境廣播結束後的系統狀態,葉真更新了Ω專案倖存者康復方案的臨床資料,蕭策報告了民間監聽站網路的最新接入數量,霍金斯簡述了宇宙文明通訊手冊第九卷補遺的編纂進度。所有內容都是常規的,沒有緊急情況,沒有異常訊號,沒有需要特別關注的事件。會議結束時,沈聯絡官提醒陸沉下午有一場與聯邦科學院的聯合評審,需要他出席並簽署一份關於循聲者檔案館與靜默者目錄樹合併索引的最終確認檔案。陸沉點了點頭,把面前的終端機合上,站起來準備去檔案室取那份需要簽字的檔案。

他走到走廊裡時,葉真從後面跟上來,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茶。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葉真說:“你昨晚也做夢了。”陸沉沒有否認。葉真繼續往前走,沒有追問夢的內容。他知道陸沉想說的時候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了也沒用。兩人在檔案室門口分開,葉真去醫療艙準備下一批康復器材的驗收,陸沉推門走進檔案室。老吳還在角落裡打盹,呼嚕聲和通風管道的嗡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法分辨來源的低頻背景音。陸沉在檢索終端前坐下,調出需要簽字的檔案,逐頁翻閱。檔案內容很長,但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花時間去理解那些技術細節和法律條款。他不是在拖延時間。他只是在工作。和過去很多年一樣,坐在檔案室的檢索終端前,一頁一頁地翻閱需要簽字的檔案。

他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合上終端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檔案室深處那排灰色金屬檔案櫃安靜地立在角落裡,櫃門上貼著褪色的標籤,標註著不同年份的案件編號。他走過去,拉開其中一個櫃門,把裡面一份被觀測者系統標記過的舊卷宗取出來翻了翻。卷宗的紙張己經泛黃,邊緣有些脆,但上面的字跡還清晰可辨。他翻到最後一頁,在案卷封底看到了程遠當年留下的簽名——第十任程遠,筆跡潦草但有力。他把卷宗放回櫃子裡,關好櫃門。然後他走出檔案室,沿著走廊回到作戰室。全息星圖上,遠歌節拍器的靛青色光點、信使訊號的暖金色光點、靜默者目錄樹的深灰色索引、循聲者圖書館的銀白色節點、虛空第二聲的暗藍色訊號源、低語的暗紫色頻段——所有光點都在各自的頻段上穩定地振動。它們之間被不同顏色的資料流線條連線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閉環。每一條線都標註著同一個詞——“繼續”。

陸沉在星圖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到控制檯前,把自動監測模式調到了全頻段接收,設定了下一個巡迴監測週期。他拿起外套,走出作戰室,走廊盡頭的模擬日光正在從穹頂邊緣緩緩亮起。他走向發射平臺,“獵隼號”的引擎預熱燈在晨光中安靜地閃爍。今天的航線是前往循聲者圖書館新增館藏座標進行一次例行同步,然後再前往回音井監聽站檢查鄰居五聲部和絃的即時波形。航程不長,任務不復雜,但需要有人去做。他踏上舷梯時回頭看了一眼基地入口大廳的方向。展櫃裡的引擎和紀念牆上的物品安靜地陳列在晨光中,接力棒紀念牆上最新空出來的格子裡,他放進去的那枚徽章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金屬反光。

他推開艙門,坐進副駕駛座。開機旋律在耳邊響起——遠歌降B音的衰減間隙,守望者記憶晶格的共振頻率。他閉上眼,聽著那段旋律在駕駛艙裡安靜地流淌。然後他啟動引擎,“獵隼號”滑出發射平臺,穿過穹頂,駛入無邊無際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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