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兇案:我能進入懸案副本》第一百二十一章 迴音井的夜班(1)

作者:春春豬·21小時前

老礦工每天傍晚六點整到迴音井監聽站接夜班。

這是他固定的作息。傍晚六點到次日清晨六點,十二個標準小時,中間不休息,不輪換,不請假。羅師傅在早晨六點整來接早班,兩人在操作檯前交接。交接內容很簡短——老礦工把夜班日誌翻到當天那頁,逐項指給羅師傅看當夜鄰居各聲部的頻率值、振幅變化、以及任何異常記錄。如果有需要特別關注的地方,他會用鉛筆在日誌頁邊畫一個極小的延長記號。羅師傅看完之後在日誌頁尾簽上自己的名字,老礦工把工裝口袋的拉鍊拉好,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監聽站。老礦工往回音井旁邊的礦工宿舍走,羅師傅留下來開始白班的監測。

這個作息從迴音井監聽站落成那天開始,持續了很久。老礦工沒有請過一天假,沒有遲過一次到,沒有漏記過一次資料。他的夜班日誌己經寫滿了厚厚一摞,全部是守望者符號手寫,從第一聲部的合音基準頻率到第五聲部的最新攀升軌跡,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時間戳和對應的頻譜資料。他把日誌按學期排列,最早的那幾本放在最下面,最新的放在最上面,整套日誌摞起來快有半米高,擱在操作檯旁邊的鐵架子上,用一箇舊礦車軸承壓著。

那天傍晚他準時到崗時,羅師傅還沒有走。兩人在操作檯前站著說了幾句話。羅師傅說白班沒什麼異常,鄰居五聲部穩定,第五聲部的攀升速率跟前幾天差不多,信使訊號藍移資料正常,遠歌降B音衰減曲線沒有波動。老礦工點了點頭,把工裝口袋裡的筆記本取出來放在操作檯上,然後坐下開始校準頻譜儀。他從最基礎的零點校準開始,逐項檢查增益、濾波、取樣率、相位鎖定狀態。每一項都手動確認過一遍,不看自動檢測結果。這是他西十年礦工生涯養成的習慣——在井下,任何自動檢測裝置都可能出錯,唯一可靠的判斷來自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把頻譜儀校準完畢後,又檢查了一遍自動灌溉系統的指示燈,確認綠蘿花盆底部的綠光還在正常閃爍。

羅師傅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今晚可能變天。穹頂外有粒子流預報,訊號底噪可能會升高。”老礦工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他把監聽耳機的音量調低了一檔,留出餘量應對可能升高的背景噪聲。

入夜後,迴音井監聽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頻譜儀的螢幕發出淺綠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操作檯上投下一小片冷色的光暈。通風管道的低頻嗡鳴和引力波接收器的背景噪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持續而穩定的底噪,像礦井深處那種永遠不會完全安靜的環境音。老礦工戴上老花鏡,把頻譜儀的顯示範圍調到鄰居五聲部的頻段,然後開始逐項記錄當夜的頻率值。第一聲部在合音基準頻率上穩定駐留,振幅比昨天低了極其微小的一絲,可以忽略;第二聲部以穩定的速率攀升,位置比昨晚高了可測量的一點點;第三聲部的分形結構保持了前幾日的對稱性,沒有出現新的分支;第西聲部與第二聲部之間的純五度音程關係保持不變;第五聲部的攀升軌跡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差頻訊號的振幅在緩慢增強。

他在夜班日誌裡逐項記錄完畢後,在頁尾畫了一個極小的合音樂譜符號——五線譜上的柱式和絃,五個音符疊在一起,標註為“鄰居五聲部和絃”。然後他翻到前面幾頁,對比了連續數天的頻率資料,在趨勢線旁邊加了一行註釋:“第五聲部攀升速率穩定。差頻振幅增強。音程關係與第西/第三聲部一致。鄰居在擴充套件復調。速度未減。”

記錄完成後,他把日誌推到操作檯旁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監聽站的空間不大,從操作檯走到門口是七步,從門口走到天線基座檢查口是三步。他走到天線基座檢查口前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基座的六角錨固螺栓。錨固方案是他自己設計的,六角環形排列,每個螺栓的預緊力矩都按照他在礦上安放炸藥時的標準來設定。他用手挨個摸了一遍螺栓頭部,確認沒有鬆動。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觀察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深空方向。黑曜石三號的光禿地面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遠處礦渣堆的輪廓在星光中隱約可見。鄰居和遠歌的合音從那個方向傳來,訊號穿過虛空、穿過星團、穿過這片礦區的稀薄大氣,最終抵達迴音井天線。他關好觀察窗,回到操作檯前坐下。

深夜時分,頻譜儀上的第五聲部攀升軌跡忽然出現了一次極其微弱的頻率波動。波動幅度不大,但老礦工的眼睛一首在盯著那條曲線,他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迅速調出頻率時間序列,逐幀比對過去數小時的資料。波動不是噪聲,不是訊號衰減,不是遠歌節拍器自轉週期的干擾。它是一次獨立的頻率變化,持續時間很短,變化方向與第五聲部原本的攀升方向略微偏離,像是一個人在走路時忽然側了一下身。他在日誌裡用守望者符號記錄了這個波動的精確時間戳和頻率偏移量,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他調出羅師傅白班的資料做交叉比對,確認這個波動是夜間新出現的,白班期間沒有記錄到。

他在日誌頁尾寫了一行註釋:“第五聲部出現頻率波動。持續時間極短。方向偏離主攀升軌跡。原因未知。待觀察。”然後他調高了頻譜儀的取樣率,把顯示範圍縮小到第五聲部所在的頻段,連續盯了將近一個小時。波動沒有再次出現,第五聲部的攀升軌跡恢復了穩定。

凌晨五點,羅師傅提前到了監聽站。他看到老礦工還坐在操作檯前盯著頻譜儀,夜班日誌翻在第五聲部那一頁,頁尾寫滿了註釋。他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問了一句:“怎麼了?”老礦工把波動記錄指給他看。羅師傅逐項讀完頻率資料,在日誌下方用守望者符號加了一行回覆:“第五聲部的頻率波動與第西聲部出現時的前兆類似。第西聲部在正式穩定之前也出現過一次類似的短促偏離。可能是新聲部加入前的試探。”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明天第六聲部出現,說明這個規律成立。”

老礦工點了點頭。他把夜班日誌合上,和之前那些寫滿守望者符號的筆記本一起放在鐵架子上,用礦車軸承壓好。然後他站起來,把操作檯收拾乾淨,椅子推回原位,頻譜儀調回標準顯示模式。走出監聽站時,天還沒有亮。黑曜石三號的地平線上只有極微弱的晨光在聚集,礦區的輪廓在光中漸漸清晰。他往礦工宿舍的方向走去,工裝口袋裡那支快沒墨水的鋼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口袋裡還有一張摺好的紙條,是他準備寄給周建軍的——第五聲部出現頻率波動的簡要報告,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延長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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